将之京国赠薛员外

黄叶下空馆,寂寥寒雨愁。
平居岁华晏,络纬啼林幽。
节物凋壮志,咄嗟不能休。
空怀赵鞅叹,变化良无由。
所思杳何如,侧身仰皇州。
苍烟晦楚野,寒浪埋昭丘。
赵壹赋命薄,陈思多世忧。
翻然羡鱼鸟,畅矣山川游。
薛公龙泉姿,其气在斗牛。
南冠束秀发,白石劳悲讴。
圭衮照崇阅,文儒嗣箕裘。
旷然方寸地,霁海浮云舟。
澧浦一遗佩,郢南再悲秋。
叫阍路既阻,浩荡怀灵修。
莫奏武溪笛,且登仲宣楼。
亨通与否闭,物理相沉浮。
天子坐宣室,夔龙奉谟猷。
行当赐环去,岂作遗贤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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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黄的树叶飘落在空寂的馆舍,冷雨淅沥,满室都是寂寥的愁绪。
闲居无事时一年将近,纺织娘在幽深的林间哀鸣不已。
岁时风物消磨了胸中壮志,时光倏忽一刻也不肯停留。
空自怀抱着赵鞅那样的慨叹,世事变迁实在找不到根由。
心中所想渺茫难明,我只得侧身遥望帝都长安的方向。
苍茫烟雾遮蔽了楚地郊野,冰冷的浪涛淹没了古老的昭丘。
赵壹素来命途薄劣,陈思王曹植也平生多有世事烦忧。
恍然间羡慕那些游鱼飞鸟,能自在畅快地遨游于山川之间。
薛员外您有如龙泉宝剑般的英姿,精气上冲直贯斗牛星斗。
您曾如钟仪一般被羁束于下位,困居白石之下作悲苦的歌吟。
世家的圭衮荣光映照显赫门第,以文儒身份继承了先辈的家业。
你的心胸旷然开阔,像雨过天晴的海面漂浮着云间行舟。
我曾在澧水边遗下佩玉寄意,又在郢南为秋景几度悲愁。
想要叩开天门陈情的道路早已阻断,心绪浩茫始终眷念着明君。
不要再吹奏武溪的哀怨笛曲,暂且登上王粲所作的仲宣楼。
人生的通达与困厄,本就如同世间万物自有沉浮规律。
当今天子正端坐宣室召见贤才,贤臣夔龙般的辅臣正献纳谋略。
我此行很快就能被朝廷召回任用,绝不会做被弃置的贤士自取羞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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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络纬虫名,俗称纺织娘,秋夜鸣啼,声多凄切。
  • 咄嗟呼吸之间,形容时光流逝极为迅速。
  • 赵鞅叹赵鞅即春秋时赵简子,曾有士遇之而不得叹世事变幻的典故,此处指怀才不遇的感慨。
  • 皇州即帝都,指唐代京城长安。
  • 昭丘楚昭王的陵墓,在今湖北当阳东南,代指楚地古迹。
  • 赵壹东汉名士,才高性傲却屡遭排挤,一生仕进不得志。
  • 陈思指三国魏曹植,封陈王,谥思,才华横溢却遭兄长猜忌,终生不得舒展抱负。
  • 龙泉古代名剑,相传精气上冲牛斗二星,此处用来比喻人的杰出才华。
  • 南冠代指羁旅困居、不得志的处境,出自春秋时楚国人钟仪被囚仍戴南方冠帽的典故。
  • 箕裘比喻继承先辈的事业家业。
  • 叫阍阍是宫门,指向皇帝陈情、进献诉求。
  • 灵修出自《离骚》,代指君主。
  • 仲宣楼汉末王粲字仲宣,避乱荆州时作《登楼赋》抒发怀才不遇、渴望建功立业的情怀,后人将其所登之楼称为仲宣楼。
  • 宣室汉代未央宫正殿,汉文帝曾在此召见贾谊论政,后世代指皇帝召见贤才的朝堂。
  • 夔龙传说中舜的两位贤臣,后世代指辅政的良臣。
  • 赐环古代放逐的臣子,得到赐环就意味着可以被召回朝廷任职,“环”与“还”谐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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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脉络层次极为清晰,开篇先以寒雨、黄叶、秋虫等凄清意象铺陈久居湖湘的失意境遇,连用赵壹、曹植等多个典故,将岁月蹉跎、壮志消磨的沉郁心绪抒发得真挚动人,毫无堆砌痕迹。

诗的中段笔锋陡然一转,从自叙身世转向赞颂友人薛员外的品格家世,以龙泉宝剑比喻其出众才华,以继绍箕裘赞美其家学渊源,二人惺惺相惜的交谊跃然纸上,也为后文抒发赴京的抱负做了铺垫。

全诗末尾一扫前文的衰飒沉郁之气,以宣室召贤、夔龙辅政的典故寄寓自己对朝局的期待,点明此行赴京是为了施展抱负,绝不甘心做被朝廷弃置的遗贤,情感由低回转向昂扬,起伏跌宕,是晚唐五言古体中赠别抒怀类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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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晚唐诗人李群玉的代表作之一,创作于诗人离开久居的湖湘故土、远赴京都长安前夕,是写给友人薛员外的赠别抒怀之作。

李群玉一生才名卓著却屡试不第,长期在湘中一带漂泊沉沦,多年的失意并未消磨他的用世之心。当时唐王朝朝政出现短暂的革新气象,诗人决意赴京干谒求进,临行前将半生的坎坷际遇、对友人的敬重以及对前路的期许尽数融入这首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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