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忝四座奏状闻荐蒙恩授官旋进歌诗延英宣赐言怀纪事呈同馆诸公二十四韵

两鬓有二毛,光阴流浪中。
形骸日土木,志气随云风。
冥默楚江畔,萧条林巷空。
幽鸟事翔翥,敛翼依蒿蓬。
一饭五放箸,愀然念途穷。
孟门在步武,所向何由通。
秖征大易言,物否不可终。
庶期白雪调,一奏惊凡聋。
昨忝丞相召,扬鞭指冥鸿。
姓名挂丹诏,文句飞天聪。
解薜龙凤署,怀铅兰桂丛。
声名仰闻见,烟汉陪高踪。
峨峨群玉山,肃肃紫殿东。
神飙泛钟漏,佳气浮筠松。
自顾珉玞璞,何缘侣圭琮。
群贤垂重价,省已增磨砻。
天子栖穆清,三台付夔龙。
九霄降雨露,万国望时雍。
巍巍致君期,勋华将比崇。
承天四柱石,嶷若窥衡嵩。
日见帝道升,谋猷垂景钟。
寰瀛纳寿域,翔泳皆冲融。
百神俨云亭,伫将告成功。
吾徒事文藻,骧首歌登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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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鬓已经生出斑白的头发,大半光阴都在漂泊流浪中度过。
身躯日渐变得如土木般闲散无用,年少的志气也随风云渐渐飘散。
我曾在楚江边默然隐居,居所所在的林间巷陌萧条空寂。
就像幽林里的飞鸟原本习惯于展翅高飞,最终收敛羽翼栖身在野草丛中。
一顿饭之间多次放下筷子,怅然感伤自己前路困厄无处可去。
险峻的孟门近在咫尺,前路阻塞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通行。
我只依据《周易》中的道理,知晓事物困厄到极点必然会走向通达。
期盼自己能奏出《阳春白雪》般的高妙曲调,一曲终了让凡俗之人都为之震惊。
前些天承蒙丞相举荐征召,我扬鞭赴京就像追寻天际的飞鸿。
姓名被写进帝王的诏书,所作的诗文传到了天子的耳中。
脱去隐居的山野服饰进入弘文馆这样的清贵官署,怀揣书册置身于才俊云集的同僚之间。
往日的声名承蒙上位者知晓,如今得以在云汉般高远的宫禁中追随先贤的足迹。
巍峨庄严的群玉山矗立眼前,肃穆的殿宇坐落在紫宸殿之东。
清和的神风拂过宫中的钟漏,祥和的瑞气浮动在丛生的竹松之间。
我自忖本是粗劣的普通石头,哪里有资格与美玉圭琮相伴并列。
诸位贤达对我多加抬爱,让我自省之后更要加倍砥砺打磨自己的才学品行。
天子安居于清和的朝堂,将朝政托付给夔龙般的贤明宰相。
九重天上降下浩荡恩泽,天下万民都期盼着太平盛世到来。
辅佐君主达到上古贤君的高度,功业将与唐尧虞舜相比肩。
承托天命的柱石重臣,身姿高峻如同衡岳嵩山般巍峨。
日日可见帝王的治道蒸蒸日上,宏大的谋略将铭刻在景钟之上流传后世。
普天之下的百姓都安享长寿太平,飞鸟游鱼都悠然自得各适其性。
天地百神整肃相待在云亭山上,静待帝王完成封禅大典宣告天下大治。
我们这些以文墨为业的朝臣,都将昂首高歌赞颂封禅的盛世功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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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毛指头发斑白,鬓角生出黑白相间的发丝,代指人年过半百。
  • 翔翥展翅高飞。
  • 愀然神色怅然感伤的样子。
  • 孟门古代险要的关隘,此处代指阻塞不通的前路。
  • 大易即《周易》,古代儒家经典。
  • 白雪调指《阳春白雪》,古代楚国的高妙乐曲,此处代指自己的高雅诗文。
  • 丹诏用朱笔书写的帝王诏书。
  • 解薜脱去以薜荔为衣的山野隐士服饰,代指出仕为官。
  • 珉玞璞像玉一样的粗劣石头,是作者自谦之辞,说自己才质庸劣。
  • 圭琮古代两种贵重的玉制礼器,代指才德出众的贤士。
  • 磨砻打磨砥砺,指提升自身的才学品行。
  • 夔龙上古舜帝时期的两位贤臣,此处代指当朝的贤明宰相。
  • 时雍时世太平和睦。
  • 谋猷宏大的治国谋略。
  • 寰瀛普天之下,整个天下。
  • 骧首昂首抬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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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二十四韵五言长律章法严整,脉络清晰可感,前十二句回溯诗人半生隐居楚地、困顿失意的境遇,以幽鸟敛翼、途穷路塞的意象自喻,把久怀才不遇的怅惘情绪写得沉挚动人。中间十二句笔锋一转,铺陈自己蒙恩举荐、入朝授官的奇遇,字里行间满是意外得遇知遇的欣喜与谦抑自持的自省。

后半部分十二句将视野从个人际遇拓展到对整个时代的观照,以典雅庄重的笔调赞颂大中之治的清明气象,对君明臣贤、天下太平的盛世图景充满向往。全诗用典贴切自然,辞藻雍容和婉,没有丝毫寒士得志的骄矜之气,既见出诗人深厚的儒学功底,也尽显中晚唐乱世之中难得一见的盛世颂歌的温润气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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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宣宗大中年间,当时久在湖湘隐居的李群玉经宰相裴休多次举荐,赴长安得到唐宣宗在延英殿的亲自召见,获赐锦彩、器物,随即被授为弘文馆校书郎。

李群玉一生怀才不遇,困顿乡野数十年,晚年意外获得君主知遇,亲历宣宗朝号称“大中之治”的清明政局,满怀感奋之下创作了这首五言长律,呈送给弘文馆的诸位同僚以明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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