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么令

辛弃疾 · 宋代

倒冠一笑，华发玉簪折。
阳关自来凄断，却怪歌声滑。
放浪儿童归舍，莫恼比邻鸭。
水连山接。
看君归兴，如醉中醒、梦中觉。
江上吴侬问我，一一烦君说。
坐客尊酒频空，剩欠真珠压。
手把鱼竿未稳，长向沧浪学。
问愁谁怯。
可堪杨柳，先作东风满城雪。

译文

收起

脱冠纵情一笑，白发已经把玉簪折断。
阳关曲原本就声调凄哀，反倒惊讶今日歌声竟格外流转轻快。
放任嬉闹的孩童先回到家舍，不要惊扰了邻居家的鸭子。
只见水乡水连山、山接水，烟波相连。
看你归去的兴致，就像醉人从醉中醒来，梦中人从睡梦中惊觉。
江上吴地的乡人如果问起我的近况，烦劳你一一替我转告。
席上的客人频频举杯饮尽，我囊中羞涩，还欠着酒钱没能付清。
我手持鱼竿还不曾熟练稳当，心中一直想着去沧浪之滨学习隐居。
若问闲愁，我何曾会有所畏怯。
怎禁得那杨花柳絮，早已化作东风里的满城飞雪。

注释

收起

倒冠脱去冠帽，指不为官场所拘束的闲散状态。
阳关即《阳关曲》，古代常用作送别曲，声调素来凄婉哀绝。
放浪此处指孩童放任自由、嬉闹玩耍的样子。
比邻邻居，相邻而居的人家。
吴侬吴地人自称常加“侬”，此处泛指吴地的乡人。
真珠压古人用珍珠压酒囊，此处代指酒钱与宴席开销。
沧浪源自《沧浪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古诗文中常用来代指隐居避世的地方。
可堪怎堪，哪能禁受。

赏析

展开

这首词借送别友人抒发了作者闲居退隐后的情志，构思精巧，蕴藉深沉，是辛词闲居时期的代表性作品。

上片从自身写起，落笔到友人归乡。开篇“倒冠一笑，华发玉簪折”一句，就点出自己脱去官帽、闲居多年，已然白发苍苍的现状，看似旷达，实则暗藏失意。古人送别历来唱阳关曲，本应凄婉哀绝，作者却翻转一笔说“却怪歌声滑”，以轻快的歌声反衬友人归乡的欣喜，也侧面点出友人归乡是挣脱尘网的乐事，非一般送别哀情可比。“放浪儿童归舍，莫恼比邻鸭”化用生活化的细节，质朴自然，满是田园生活的鲜活气息，“水连山接”四字，既写出友人归乡路途的水乡风貌，也营造出开阔辽远的田园意境，最后以“如醉中醒、梦中觉”收束上片，点出友人归乡是勘破世情后的清醒选择，极富哲思。

下片转写作者自身的怀抱，含蓄动人。词人托友人转告乡人自己的近况，不说一句牢骚怨语，只平平道出“坐客尊酒频空，剩欠真珠压”的清贫，又以“手把鱼竿未稳，长向沧浪学”明言自己隐居学钓的心志，看似平淡，实则藏着对官场黑暗的厌弃，对归隐田园的向往。末尾以景结情，“可堪杨柳，先作东风满城雪”，将杨花飞雪比作漫天愁绪，既切合送别的场景，又暗合自己年华老去、有志难伸的怅惘，余味无穷。全词语言质朴，用典自然，把送别之意和己身之怀融合无间，极具辛词沉郁蕴藉的特色。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是南宋词人辛弃疾闲居瓢泉时期的送别作品。

辛弃疾四十三岁时被弹劾罢官，之后长期退隐江西上饶、铅山一带的田园，这首词便是他退隐期间，为送别即将归乡的友人所作，借送人归乡抒发了自己闲居隐居的情志与身世感慨。

名句摘录

收起

倒冠一笑，华发玉簪折。

阳关自来凄断，却怪歌声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