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石孝友 · 宋代

雁阵惊寒，故唤起、离愁万斛。
因追念、镜鸾易破，凤弦难续。
诗句已凭红叶去，梦魂未断黄粱熟。
叹浪萍、风梗又天涯，成幽独。
归来引，相思曲。
尘满把，泪盈掬。
对长天远水，落霞孤鹜。
立尽西风无好意，遥山也学双眉蹙。
恨草根、不逐鬓根摧，秋更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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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行雁阵惊破秋日清寒，反倒唤起我千万斛深沉的离愁。
追念过往，镜中孤鸾容易破散，琴瑟弦音断后便难再续。
当年题着诗句的红叶早已传递而去，刻骨思念的梦魂还未断绝，黄粱美梦就已经醒熟。
可叹我如浪中浮萍、风中草梗，又漂泊到了天涯，落得这般幽闷孤独。
归来之后，我弹起了一支相思的哀曲。
旧日信物积满灰尘，忍不住双手满捧都是泪水。
对着辽阔长天渺远江水，只见落日晚霞里一只孤鹜飞翔。
我久久伫立西风里满心不快，远处青山也学着我皱起了双眉。
可恨那草根，不跟着鬓边白发一同摧颓，到了秋天反倒更加青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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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斛斛为古代容量单位，万斛极言愁思之多，分量之重。
镜鸾镜中孤鸾，古人常用来比喻失去伴侣的人，此处指夫妻情缘破裂。
凤弦难续凤弦代指夫妻琴瑟和鸣的姻缘，难续指伴侣去世后无法再续前缘。
红叶用红叶题诗的典故，代指传递相思情意的诗句。
黄粱用黄粱一梦的典故，指过往美满的生活如梦幻一般终归虚幻。
浪萍风梗浪中浮萍、风中草梗，比喻人漂泊不定，行踪无依。
盈掬指满捧，形容泪水之多。
孤鹜孤单的野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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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开篇即破题，雁阵惊寒勾起万斛离愁，开门见山，情感浓烈，“镜鸾易破，凤弦难续”直接点明离愁的根源，定下全词悲苦孤寂的基调。

词中运用典故自然妥帖，毫无堆砌之感，红叶传诗、黄粱一梦，将对故人的刻骨思念和人生虚幻的感慨融为一体，又以浪萍风梗自比，将漂泊之苦与悼亡之悲结合，情景交融，浑然一体。

下片写景寄情，“落霞孤鹜”化用王勃《滕王阁序》名句，勾勒出辽远清冷的秋日江景，恰到好处烘托词人孤苦无依的心境。“遥山也学双眉蹙”是全词神来之笔，运用拟人手法，将主观愁思投射到客观远山，把山的形态说成是学人皱眉，无理而妙，使愁情满溢，格外动人。

结尾“恨草根、不逐鬓根摧，秋更绿”一句尤为奇绝，以秋草逢秋依然青绿，反衬词人鬓发已衰、愁思无尽，用乐景衬悲情，反差强烈，余味悠长，将悼亡漂泊的双重悲苦推向极致，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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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孝友是南宋中期词人，性情清狂孤傲，仕途不遇，一生大半时间漂泊江湖。

本词是词人秋日羁旅途中，触景生情，为怀念已经离世的伴侣所作，是一首写离愁悼亡的经典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