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

蓼花繁,桐叶下。
寂寂梦回凉夜。
城角断,砌蛩悲。
月高风起时。
衣上泪。
谁堪寄。
一寸妾心千里。
人北去,雁南征。
满庭秋草生。

译文

收起展开
水边红蓼花开得繁密茂盛,梧桐叶片片簌簌飘落。
从寂寥的梦境中恍然醒来,正是秋夜凉意浸透周身的时刻。
城头的画角声断断续续消散,台阶下的蟋蟀鸣声凄切哀婉。
此刻正是月轮高悬天际,萧瑟秋风忽然吹起的时分。
衣衫上沾满了思念远人落下的泪痕。
这份浸满泪水的心意,又能托付给谁寄到远方呢。
我这方寸大小的思妇之心,早已追随心上人去到千里之外。
心上人向着北方远行离去,传信的鸿雁正往南方飞来。
不知不觉间,整个庭院已经长满了萧瑟的秋草。

注释

收起展开
  • 更漏子词牌名,因晚唐温庭筠词作多咏更漏夜景而得名,双调四十六字,前后段各六句,遵循两仄韵转两平韵的格律。
  • 蓼花红蓼的花,多生长在水边湿地,秋日开放,花色淡红,是古典诗词中最具代表性的秋令意象之一。
  • 砌蛩台阶下的蟋蟀,蛩是蟋蟀的古称,秋日蟋蟀的鸣叫声凄清哀婉,常被用来烘托孤寂悲凉的环境氛围。
  • 雁南征大雁向南迁徙,古人相传鸿雁可以代为传递书信,因此雁南飞的意象往往和寄递音信、思念远人直接关联。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词通篇以思妇的第一视角铺展秋夜怀人的情绪脉络,上阕全用景语层层渲染氛围:从蓼花盛放、桐叶飘落的白日秋景,过渡到梦醒之后角声断续、蛩声悲鸣、月高风紧的深夜场景,清冷孤寂的环境描写完全衬出人物内心的怅惘失落,景与情实现了高度的融合。

下阕自然转入直抒胸臆,衣上泪痕无人可寄的细节描写,将思妇的无力感写得真切动人,“一寸妾心千里”以极具反差的夸张手法,把方寸之心装下千里相思的深沉爱意具象化,短短七个字就极具情感冲击力。收尾两句以人向北方远去、鸿雁向南飞来、秋草长满庭院的空镜头收束,把所有未尽的思念都融入萧瑟秋景之中,余味悠长,读来让人动容。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词是南宋中后期婉约闺怨题材的代表性作品,收录于《全宋词》卢祖皋词条下。卢祖皋主要活动于南宋宁宗、理宗两朝,彼时宋金长期对峙,南北交通阻隔,亲友离别之后往往音信难通,普通民众普遍有着深重的离别漂泊之叹。

词人以传统闺怨题材为创作载体,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完全以生活化的秋夜场景铺陈情绪,暗合了当时整个时代的相思离别情绪,并非单纯写闺中女子的个人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