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卢祖皋 · 宋代

春色元无主。
荷东君、着意看承,等闲分付。
多少无情风与浪,又那更、蝶欺蜂妒。
算燕雀、眼前无数。
纵使帘栊能爱护,到如今、已是成迟暮。
芳草碧,遮归路。
看看做到难言处。
怕仙郎、轻转旌旗,易歌襦裤。
月满西楼弦索静,云蔽昆台阆府。
便恁地、一帆轻举。
独倚阑干愁拍碎,惨玉容、泪眼如红雨。
去与住,两难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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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本来就没有固定的主人。
承蒙司春之神东君,用心关照照料,才将春色随意施予人间。
可春色却经受多少无情风雨摧残,更何况还有粉蝶欺侮、蜜蜂嫉妒。
算起来眼前尽是寻常燕雀,占据了春色的位置。
纵然有帘栊精心呵护庇护,到如今,春色也已经走向迟暮。
萋萋芳草一片碧绿,遮住了归去的道路。
辗转再三,心情已经到了难以言说的地步。
害怕你这位仙郎,轻易调转旌旗,改唱襦裤歌谣,将要赴任离去。
明月照满西楼,弦乐已经停歇,云雾遮蔽了你将要前去的胜地。
即便就这样,你乘着一帆轻舟潇洒离去。
我独自倚着栏杆,愁绪都将栏杆拍碎,美丽容颜惨淡,眼泪落下就像伤心红雨。
走还是留,两种心绪都难以倾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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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无主元同“原”,本来。意思是春色本来没有固定的主人。
  • 东君中国古代神话中司掌春天的神灵。
  • 着意看承用心关照、照料。
  • 等闲分付随意施予、交付。
  • 燕雀泛指凡俗小鸟,这里暗喻庸俗平庸的小人。
  • 帘栊窗帘与窗棂,这里代指庇护花木的处所。
  • 仙郎古代对年轻男子或郎官的美称,这里指即将离去的友人。
  • 襦裤典出《后汉书》,是称颂地方官吏政绩的歌谣,这里代指友人赴任为官。
  • 昆台阆府代指神仙居住的名胜之地,这里指友人将要前往的地方。
  • 红雨形容极度悲伤时流出的眼泪,一说指落花,此处指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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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将伤春主题与送别主题完美融合,借景写情,托物言志,含蓄蕴藉,余味悠长。

上阕以咏春色起笔,写春色纵有东君眷顾,却依旧难逃风雨摧残、群小嫉妒,最终落得迟暮的结局,暗喻送别对象的坎坷遭遇,寄寓了词人深深的惋惜与不平,芳草遮归路一句暗点离别,为全词铺垫出凄迷怅惘的氛围。

下阕转入正面写离别,层层递进地铺开不舍的愁绪:“月满西楼弦索静”一句,以凄清的静景烘托离别时分落寞伤感的氛围,结尾收束于“去与住,两难诉”,将去留两难、欲说还休的复杂愁绪凝聚在七个字中,言有尽而意无穷。全词语言沉郁顿挫,情感真挚深沉,是南宋婉约词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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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贺新郎》是南宋词人卢皋的代表作,卢祖皋登进士第后,长期担任地方小官,这首词是一首送别寄怀之作,一说为赠别歌女而作,一说为送别友人赴任而作。

词人借伤春起兴,将对送别对象的不舍之情与自身的身世感慨融合在一起,情感沉郁动人,是南宋中后期婉约词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