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

· 宋代

多病倦游,在家又贫,毕竟如何是。
十万钱,骑鹤更扬州,是人间几曾有底。
算一生,大都能消几屐,劳神到老成何事。
趁齿落已双,发丝在两,归寻闲里滋味。
不见青云路有危机。
金缕歌声,渐变成悲。
待思大东门,忆鹤华亭,悔之晚矣。
休,归去来兮,北山幸有闲田地。
地瘠宜瓜菜,引泉凿成方沚。
这仲子蔬园,三公不换,况东陵自来瓜美。
间走马溪头,倚阑垂钓,解衣自濯清泚。
酿山泉、时复一中之。
琴横膝。
古淡无弦有音徽。
送归鸿、暮云千里。
蓬莱自古无路,玄圃何时到,只消曲几蒲团,镇日闲庐打眭。
这乾坤日月,更远游、问他王子。

译文

收起
身体多病早已厌倦宦游,闲居在家又家境贫寒,到底该怎么自处呢。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这般的绝世富贵,人间什么时候真的存在过呢。
算来一生,总共能穿几双木屐,劳心劳碌到最后又能做成什么事呢。
趁着牙齿已经落了两颗,头发还剩双鬓有些青丝,不如归去寻找闲居的滋味。
没看见青云直上的官场里处处藏着危机吗。
曾经的宴饮欢歌,渐渐都变成了悲凉。
等到想起陆机临刑思念华亭鹤唳的旧事,再悔悟归隐已经太晚了。
罢了,不如归去,北山幸好还有闲置的田地可以耕种。
土地贫瘠刚好适合种瓜种菜,引来泉水凿出一方小洲。
这就像陈仲子的蔬园,就算三公之位也不换,何况东陵邵父种的瓜本来就味美出名。
闲暇时骑马到溪头,靠着栏杆垂钓,解开衣衫在清水中洗涤尘污。
酿出山泉水酒,时不时喝个微醺。
把琴横放在膝头。
风格古淡,即便是无弦琴也自有美妙意趣。
目送归鸿远去,暮云绵延千里。
蓬莱仙岛自古就无路可通,玄圃仙境什么时候能到呢,只需要一张曲几、一个蒲团,整天在闲居中放空自适就够了。
这天地日月之间,我要远游去,问道于王子乔这位仙人。

注释

收起
  • 骑鹤更扬州典出《殷芸小说》,原指“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是集富贵、升官、成仙于一体的境遇,此处泛指世间罕有的极致荣华。
  • 几屐典出《晋书·阮孚传》,阮孚曾感慨“未知一生能著几两屐”,感叹人生短暂,能享受的乐事寥寥。
  • 忆鹤华亭典出《晋书·陆机传》,陆机被杀前叹息“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后世用来指为官遭祸,悔之晚矣。
  • 仲子蔬园指战国陈仲子,他拒绝楚国相位,隐居於陵,自己种菜躬耕,后世用来指代高洁隐士的田园生活。
  • 东陵瓜典出《史记》,秦东陵侯邵平在秦亡后隐居长安城东种瓜,瓜味甜美,后世用来指代隐士的田园生活。
  • 清泚清澈的水。
  • 音徽原指琴上标识音位的标志,此处引申为琴音、意趣。
  • 玄圃传说中昆仑山上的仙人居所,是仙境的代称。
  • 王子指仙人王子乔,是传说中得道成仙的仙人,此处代指得道问道。

赏析

展开
这首词开篇就以问句点出人生的两难困境,将作者晚年多病、仕隐两难的处境和盘托出,接着层层递进,先点破荣华富贵的虚妄,再点明官场暗藏杀身危机,点出及时归隐的必要性,下半阕铺写归隐生活的种种乐趣,从躬耕田园到垂钓饮酒,再到弹琴自得,处处都透着悠闲自适,最后归于对超脱境界的追求,情感流转自然流畅。

全词大量运用归隐相关的典故,却浑然天成,丝毫没有堆砌晦涩之感,语言质朴如话,却把对官场的厌倦、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写得恳切真挚,将作者历经宦海风波之后彻悟后的心境表现得淋漓尽致,是宋代归隐词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陈瓘为人刚正,北宋徽宗年间,因卷入新旧党争,屡次遭到贬谪流放,仕途历经坎坷。

晚年获赦之后,陈瓘辞官隐居,看透了官场的黑暗与危险,对功名利禄彻底心灰意冷,于是写下这首《哨遍》,抒发自己的归隐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