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春感

岳珂 · 宋代

海棠开后,红雨洒江濆。
春风路,窥野坞,剪榛芜,访梅魂。
竹院禽声悄,扶醉起,初睡足,消不似,玉奴辈,负东昏。
回首曲江,多少花边卧,高冢麒麟。
谩名缰利锁,何日濯尘缨。
几度浮生。谩惊心。
试从今数,春归也,留不住,掩重门。
闲风雨,非虢女,记吴门。费温存。
总被流莺笑,英烂熳,误间关。
诗卷债,负便腹,涌吟肝。
长记风光流转,问少陵、曾与春言。
便联镳相约,一醉卧红云。
画角城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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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开败之后,落红如雨飘洒在江边。
沿着春风里的小路,探寻山野洼地,剪去荒草,寻访梅花的芳魂。
竹院里禽鸟声静悄悄的,带着醉意起身,刚刚睡足,只觉得全然不像,玉奴那样的美人,辜负了东昏侯的宠爱。
回头远望长安曲江,多少勋贵当年卧在花下,如今只剩荒坟麒麟石像。
可笑我被名利束缚,哪一天才能洗去尘俗归隐。
几度浮世浮沉,徒然心惊。
试着从今往后算来,春光总归要归去,留也留不住,只得关上重重院门。
闲散中遇着风雨,并不像虢国夫人那般游春,只记得当年吴门旧事,空自费了许多温存。
这些心事总被流莺嘲笑,春光烂漫,却误了我辗转行路的归期。
欠下了诗债,辜负了便便大腹,牵动了我的诗怀吟思。
一直记得风光不断流转,问当年杜甫,可曾对着春光说出心底话。
不如我们并马相约,一醉躺卧在红云一般的花荫里。
只听见城门口传来画角的声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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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江濆江边水岸,濆本义为水边高地。
  • 红雨古典文学中常用以指代缤纷飘落的春花。
  • 玉奴原指南齐东昏侯宠妃潘玉儿小字玉奴,后泛指美人。
  • 东昏指南齐东昏侯萧宝卷,在位荒淫,亡国后被杀。
  • 高冢麒麟指功臣勋贵的墓冢,汉代麒麟阁绘功臣像,后以此代指死后留名的勋贵。
  • 名缰利锁将名利比作缰绳锁链,比喻名利对人的束缚。
  • 濯尘缨语出《楚辞·渔父》,代指归隐出世、洗去尘俗污垢。
  • 联镳镳指马嚼子,联镳即并马同行。
  • 画角城阍画角是古代军中吹奏的号角,阍指城门,指城头城门边号角响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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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典型的伤春感怀之作,将写景、用典、抒情融为一体,风格沉郁苍凉,寄寓了作者深沉的身世之感,体现了岳珂词作清雄沉郁的特点。

词的上片从暮春景物写起,由海棠花落开篇,到寻梅访幽,营造出清幽淡远又略带怅惘的氛围,随后转入对历史和人生的感慨,借用曲江功臣荒冢的典故,点出富贵功名终归尘土的认知,直接抒发了对名缰利锁束缚的厌倦,情绪自然转折。

下片承接春光易逝的主题,层层递进,从留春不住的怅惘,到追忆旧事,最后生出对旷达闲适生活的向往,结尾以“一醉卧红云”的畅想,收束于城头画角的凄清声响,虚实结合,将作者仕途失意后厌倦官场、向往闲适的复杂情绪表现得含蓄深沉,用典贴切自然,毫无堆砌之感,意蕴丰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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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珂是南宋名将岳飞之孙,宋代著名史学家、文学家,一生为官正直,曾为岳飞辩冤,仕途多次遭遇贬谪挫折。这首《六州歌头》是他晚年暮春出游感怀所作,面对春光流逝,触发了对身世浮沉、名利拘束的感慨。

岳珂晚年长期寓居江南,历经世事变迁,这首词正是他历经宦海沉浮后,对人生百态的反思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