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歌头·客赠牡丹

我像维摩诘病后起身，呆呆端坐就像一截枯木。
清晨时分，是谁前来问讯，原是化身文殊的客人。
为我送来了名动天下的牡丹，以美人作比恰如其分。
她占尽了所有名花的风姿春色，如同美人刚出浴，酒意初醒，千娇百媚，娇软无力，困倦中要人搀扶。
这般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不肯踏入豪门权贵的宅第，反而来到我清贫的茅庐。
面对着煮茶的锅和参禅的床，笑我这老翁太过清瘦枯槁。
发髻盘成珠样绾着流苏，风姿绝代。
这样的名花，才配得上我的柴扉寒舍。
回想太平年月，洛阳牡丹的繁华盛事，被编成花谱，画成图册。
这般奇绝的盛景，有欧阳公的文章记述，蔡公的书法题赞。
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般盛况。
自从金兵南侵中原沦陷，不知那些名贵的姚魏牡丹，如今究竟是什么境况。
想来多半是，往日繁华如同彩云消散，只剩下战乱劫后的残灰。
野鹿叼着落花而去，不要再回头望，中原河洛已经变成荒芜的丘墟。
我徒自伤春吊古，梦魂牵绕着汉唐两代的旧都。
一曲歌罢，忍不住泣下叹息。

• 维摩即维摩诘，佛教著名居士，这里作者以病后的维摩自比。
• 兀坐端坐，静坐，这里指病后呆坐的状态。
• 文殊文殊菩萨，这里指送牡丹的友人，以文殊比来客。
• 名姝绝色美女，这里是以美人喻名贵的牡丹，是拟人的写法。
• 酲醉酒后醒来的困怠状态，此处用来形容牡丹娇懒的情态。
• 金张指汉代的豪门贵族金氏、张氏，后泛指权贵豪门。
• 茶铛古代用来煮茶的小锅。
• 臞形容人身体清瘦。
• 姚魏指洛阳姚姓、魏姓培育出的名贵牡丹品种，后泛指名贵牡丹，也代指洛阳。
• 劫灰劫火余灰，指战乱过后留下的残迹。
• 河洛黄河与洛水，代指中原沦陷地区。
• 欷歔叹息、抽泣的样子。

这首词是借物咏怀的经典名作，通篇用拟人手法，将牡丹比作绝代佳人，构思新奇巧妙，又将家国之痛融入咏物之中，沉郁苍凉，感人至深。

上阕从作者病后枯坐写起，引出客人送花，再用美人姿态形容牡丹的风姿，生动传神，“不入金张室，却访吾庐”一语双关，既写牡丹的“品格”，也暗喻词人自己不慕权贵、甘于清贫的气节。

下阕转吊古伤今，先回忆北宋承平时期洛阳牡丹的繁盛，欧阳记、蔡公书，写出了当年的盛极一时，随即笔锋一转，写到中原沦陷后的残破，“彩云散，劫灰馀”“河洛丘墟”，将往日繁华和今日残破对比，悲凉之感扑面而来。

结尾“漫伤春吊古，梦绕汉唐都。歌罢欷歔”，将词人对中原故土的思念、对国势衰微的悲痛，收束在无言的叹息之中，余味悠长，有着极强的艺术感染力，体现了刘克庄豪放沉郁的词风特色。

这首词是南宋爱国词人刘克庄的晚年作品，为友人赠送牡丹有感而作，副标题为“客赠牡丹”。

刘克庄一生力主北伐，收复中原，对中原沦陷有着切肤的痛感。北宋时期洛阳牡丹名满天下，欧阳修曾作《洛阳牡丹记》，蔡襄曾为牡丹书法题赞，而洛阳在南宋初年已经沦陷于金朝之手，词人因此借咏牡丹抒发家国兴亡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