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刘克庄 · 宋代

绕篱寻菊，菊犹迟、舍北芙蓉浑未。
却是小山丛桂里，一夜天香飘坠。
约束奴兵，丁宁稚子，莫扫青苔砌。
风高露冷，倚栏疑匪人世。
客有载酒过余，朗吟招隐，洗尽悲秋意。
白发长官穷似虱，刚被天公调戏。
遍地堆金，满空雨粟，不济渊明事。
残英剩馥，明朝犹可同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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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篱笆寻找菊花，菊花开得还晚，屋舍北边的芙蓉也全然没有绽放。
唯独在小山丛生的桂树中，一夜之间就有清幽香气飘散落下。
我吩咐仆人，叮嘱孩童，不要清扫长着青苔的台阶。
秋风劲疾露水冷清，靠着栏杆恍惚觉得自己不在人间。
有客人带着酒来访，高声吟咏歌咏归隐的诗句，洗去了秋日悲愁的意绪。
我这白发长官穷困得像裤裆里的虱子，偏偏还被上天调笑捉弄。
就算遍地堆起黄金，满天落下粟米，也帮不了陶渊明那样的隐士雅事。
残存的花朵还有余留的香气，明天我们还可以一同沉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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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古人常称桂花的香气为天香，指桂花清幽浓郁的香气。
疑匪人世恍惚觉得不是人间。匪，通“非”，形容桂苑清幽出尘，让人如临仙境。
招隐本指古代歌咏隐居之乐的《招隐诗》，此处指客人吟诵归隐主题的诗句，暗含邀约作者共同归隐之意。
穷似虱化用阮修“虱处裈中”的典故，形容自己为官清贫、处境困窘。
遍地堆金既形容盛开的黄菊花色泽金黄如堆金，也暗喻世间的富贵财富。
渊明指东晋隐士陶渊明，陶渊明平生酷爱菊花，是古代隐士的代表人物。
残英剩馥指残存的花朵与剩余的香气。馥，指浓郁的花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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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辛派词人刘克庄的代表作，风格疏放旷达，在写景叙事中融入身世之感，全无雕琢痕迹，极见文人风骨。

开篇不落俗套，欲扬先抑：先写寻菊未开、芙蓉未放的遗憾，再转而引出小山桂开、天香飘坠的惊喜，一下子把读者带入清幽冷寂的秋日氛围中。“约束奴兵，丁宁稚子，莫扫青苔砌”一句细节鲜活，把作者对天然清幽景致的珍惜刻画得十分生动，“倚栏疑匪人世”更是点出环境出尘忘俗的特质，余味悠长。

下片转入抒情，以客人载酒来访、朗吟招隐开篇，承接上文的清幽意境，自然点出隐逸主题。随后“白发长官穷似虱，刚被天公调戏”一句是全词最出彩的手笔，将自己仕途失意、穷居乡野的不平处境化为轻松幽默的自嘲，旷达中暗含着对世俗权贵的不屑。结尾“遍地堆金，满空雨粟，不济渊明事”宕开一笔，点明就算富贵天降，也改变不了隐士安贫乐道的初心，凸显了作者不慕荣利的品格，最后以“残英剩馥，明朝犹可同醉”收束，疏放旷达之情溢于言表，让人读来回味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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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刘克庄闲居乡野时期的秋日感怀之作。刘克庄一生仕途坎坷，因弹劾权贵、主张抗金多次遭贬罢官，晚年长期闲居福建老家，以诗文吟咏山水情志，抒写闲居怀抱。

此词为秋日寻访花木时即兴创作，将作者对景物的喜爱、对身世的感慨融为一体，是刘克庄晚期闲居词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