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刘克庄 · 宋代

便披蓑、荷锄归去,何须身着宫锦。
与谁共话桑麻事,朱老阮生尤稔。
筛样饼。
瓮样茧,长须赤脚供樵饪。
清流浊品。
尽扫去胸中,置诸膜外,对酒莫辞饮。
华胥梦,怕杀人惊晓枕。
疏窗惟月来闯。
一生常被弓旌误,且告朝家追寝。
愁个甚。
君管取,有薇堪采松堪荫。
茅山再任。
幸不是谋臣,又非世将,免犯道家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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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披上蓑衣扛着锄头归去,哪里需要穿着朝廷赏赐的宫锦官袍。
能和谁闲话农家桑麻旧事?朱姓老友阮姓后生和我格外熟稔。
筛形的圆饼,瓮样的蚕茧,长须仆人和粗使婢女为我准备粗朴饭食。
不管是清流美名还是浊流品第。
全都从胸中扫去抛到身外,对着美酒只管痛饮不要推辞。
这场华胥国般的安闲好梦,最怕晨光惊破了枕上的酣眠。
疏朗的窗棂间,只有明月悄悄来造访。
我这一生常常被朝廷征聘耽误,如今禀告朝廷收回对我的任命。
这又有什么好忧愁的呢?
你放心,有薇草可采有松树可以乘凉庇荫。
我再度到茅山担任祠官闲职。
幸好我既不是谋国权臣,也不是世代武将,免去触犯道家清净的禁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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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宫锦宫廷赏赐的锦缎官服,代指为官的身份与荣耀。
  • 桑麻代指农家田园生活,化用陶渊明《过故人庄》“把酒话桑麻”句意。
  • 熟悉、熟稔,指交情亲密。
  • 樵饪樵夫的饭食,代指乡间粗朴的饮食。
  • 华胥梦典出《列子·黄帝》,指理想安乐的梦境,这里代指归隐后的安闲生活。
  • 弓旌古代君主招聘贤士的信物,这里代指朝廷的征聘与官职任命。
  • 追寝收回并停止之前的任命,指获准辞免官职。
  • 薇堪采典出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首阳山的故事,代指归隐后的清苦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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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的最大特色是直抒胸臆,将归隐之志写得坦诚痛快,毫无传统隐逸诗文中的扭捏作态。

词的上片开篇直接点明选择:舍弃官袍归隐田园,继而描绘乡间生活的质朴意趣,将官场的是非荣辱尽数抛却,开门见山表明心迹。下片承接归隐的主题,点出自己一生被仕途耽误的遗憾,申明退隐的决心,结尾一句“幸不是谋臣,又非世将,免犯道家禁”,看似轻松自幸,实则暗含对南宋末年昏暗政局的失望与不满,透露出无奈避世的隐痛,余味深长。

全词多用口语化表达,流畅自然,用典浑成无迹,将隐逸志趣写得真切动人,是刘克庄隐逸词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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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刘克庄晚年辞免实职、奉祠主管茅山崇禧观时所作。

刘克庄身处南宋末年,一生经历多次仕途起伏,四次入朝为官又四次因党争或直言遭罢官,对官场倾轧与权力束缚早已深恶痛绝,晚年决意退隐山林,这首词正是他退隐心态的直白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