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刘克庄 · 宋代

凉月如冰，素涛翻雪，人世依约三更。
扁舟乘兴，莫计水云程。
忽到一洲奇绝，花无数、多不知名。
浑疑是，芙蓉城里，又似牡丹坪。
蓬莱，应不远，天风海浪，满目凄清。
更一声铁笛，石裂龙惊。
回顾尘寰局促，挥袂去、散发骑鲸。
蘧蘧觉，元来是梦，钟动野鸡鸣。

译文

收起

清凉的月儿像冰轮悬空，素白浪涛翻起如雪浪花，人世间隐隐约约已是三更时分。
乘着小船趁兴而行，不必计算去往水云深处的路程。
忽然来到一处洲渚景色奇绝，四野开满无数花朵，大多叫不出名字。
我简直怀疑这里就是仙乡，像是传说中的芙蓉城，又好似仙境牡丹坪。
传说中的蓬莱仙岛，应该离这里不远，天风卷着海浪，放眼望去一片凄清。
忽然传来一声铁笛清响，仿佛震得岩石开裂，海底潜龙惊起。
回头回望人间尘世，只觉天地狭窄局促，我挥袖扬长而去，披散头发骑鲸逍遥远去。
猛然从梦中惊觉醒悟，原来这一切都是幻梦，耳边只有寺钟响动，山野野鸡正声声啼鸣。

注释

收起

素涛指洁白的浪涛。
依约隐隐约约，模糊不清的样子。
芙蓉城古代传说中的仙人居所，也指仙境花城。
牡丹坪传说中海上仙山的胜地，多生奇花异草。
蓬莱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东海的三座仙山之一，为仙人居住的地方。
挥袂挥动衣袖，袂即衣袖，这里指拂袖而去，决绝离开尘世。
散发骑鲸典出李白骑鲸成仙的传说，指披散头发不受礼法拘束，逍遥遁世成仙而去。
蘧蘧惊觉恍然的样子，出自《庄子·齐物论》“蘧蘧然觉”。
元来同“原来”，是古代汉语常用写法。

赏析

展开

这首词结构完整清晰，以“入梦—游仙—惊悟”的顺序层层推进，虚实相生，意蕴深长，极具艺术张力。

开篇三句先勾勒出清冷空灵的月夜江景，“凉月如冰，素涛翻雪”八个字，笔力劲健，直接点出三更幽寂的氛围，为下文梦游仙境铺垫了澄澈出尘的基调。词人乘舟随性而行，不必计较路程远近，恰好契合了摆脱尘世束缚的自在心境，随后描绘洲渚奇景，无数无名野花的描写，更添仙境远离凡尘的神秘空灵，将其与人世喧嚣区别开来。

下片将游仙境界推向高潮，蓬莱在望，天风海浪，铁笛一声石裂龙惊，境界开阔雄放，一扫传统游仙词的柔媚之气，尽显刘克庄豪放清健的词风。“回顾尘寰局促”一句直接点出主旨，将仙境的辽阔自在与尘世的狭隘局促形成尖锐对比，“挥袂去、散发骑鲸”直抒胸臆，把词人对世俗礼法束缚的厌倦，对逍遥自由境界的向往表达得淋漓尽致。

结尾陡然收束，整个仙境随梦醒烟消云散，只剩耳旁钟动鸡鸣，从逍遥仙境跌落回冰冷现实，虚实落差之间生出无限怅惘余味。全词将游仙题材与个人身世感慨、对现实的批判结合，不着痕迹，余味无穷，是宋代纪梦游仙词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是南宋词人刘克庄创作的一首纪梦游仙词。

刘克庄一生心系家国安危，主张北伐抗金，却因直言敢谏多次遭贬谪，对南宋朝政腐败、局促偏安的现实深感失望，因此常借记梦、游仙题材抒发心中郁气，寄托对自由超脱境界的向往。这首词记录了词人月夜乘舟梦游仙境，最终惊觉醒悟的完整经历，是刘克庄豪放词风的代表性作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