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刘克庄 · 宋代

物微生处远，往还来、非但稻粱求。
似爱长安日，怕阴山雪，善自为谋。
个里幸无鸣镝，随意占沙洲。
归兴何妨待，风景和柔。
昔到衡阳回去，今随阳避地，遍海南头。
与西川流寓，彼此各淹留。
未得云中消息，登望乡台了又登楼。
江天阔，几行草字，字字含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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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身形微小生于远方，往来迁徙不只是为求稻粱充饥。
像是眷恋长安的温暖日光，畏惧阴山的苦寒冰雪，很懂得为自身谋划。
庆幸此地没有战乱的箭鸣，能够随意占据沙洲栖息停留。
北归的兴致不妨暂且等待，眼前这里的风景平和温柔。
从前大雁飞到衡阳就回返北归，如今跟着太阳躲避战乱，已经辗转流落到海角南头。
和从中原西蜀流寓到此的人们一样，你我都各自滞留在他乡不得归去。
始终得不到中原故土的消息，登上望乡台遥望之后又再登楼。
江天辽阔无边，雁阵几行像草书写下的字迹，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深的哀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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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粱求指为生计衣食奔波，语出杜甫《同诸公登慈恩寺塔》“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
长安日此处代指偏安江南的南宋政权，也指南方温暖安定的生活环境。
阴山雪阴山是古代北方边地，此处代指被金人占领的寒冷战乱的北方中原故土。
鸣镝带声响的响箭，此处代指北方金兵入侵带来的战乱兵祸。
衡阳旧传大雁南飞，至衡山回雁峰即不再南行，停留于此过冬。
淹留长期滞留他乡，不得归返故土。
云中古代北方边郡名，此处代指被侵占的中原故土，也代指故乡的消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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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借雁咏怀，托物言志，将咏物与抒情完美融合，明写雁的遭遇，暗写南宋流离士人的家国身世之痛，浑然天成，不着痕迹。

上片开篇点出大雁并非只为稻粱生计奔波，暗喻词人自己心怀家国，绝非只为一己之私。接着一语双关，写大雁南来避乱，“爱长安日，怕阴山雪”精准写出了北方士民南渡避乱的共同心态，“个里幸无鸣镝”一句直接点出战乱背景，含蓄之中满含家国沉痛。

下片将雁与人合写，过去大雁不过到衡阳而止，如今却一路避乱到海南，暗写金兵南侵不断，战乱日深，百姓流离日远。“未得云中消息，登望乡台了又登楼”一句将雁拟人化，把大雁思归北土的情态，和南宋遗民思念故国、欲归不得的愁苦完全融为一体，不即不离，韵味深长。结尾以景结情，江天开阔之下，雁行如字，字字含愁，将浓重的家国之愁融入苍茫之景，余味不尽，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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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当时中原早已沦陷于金国，大量北方士民流离江南，偏安的南宋朝廷不思恢复中原，有志之士报国无门。

刘克庄一生关怀国运，不满南宋朝廷偏安妥协，多次因弹劾权贵被贬谪，长期辗转流寓南方，这首词借咏南飞的大雁，寄托自身的身世漂泊之感与忧国思乡之思，是南宋咏物寄怀词中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