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西风早早占据了天地之间，每落一场寒雨，秋意便深了一层。
还记得故国斜阳之下，去年的今日，幽深的林间落满了黄叶。
我曾数次慷慨悲歌，把豪放不羁的意绪，寄托在酒令和诗筹之间。
清商凄楚的曲调轻易就改了腔调，多情的紫燕终究难以挽留。
可叹啊，一切都已经休止了。
触动的心绪像春蚕抽丝一样绵绵不绝。
过往的旧事再也没有办法接续下去了。
奈何我的心怀辽远茫然，羁旅的愁绪沉郁难解，归乡的梦境悠长无边。
我这一生漂泊的际遇连杜甫都比不上，就算像他那样流离，也还能留下传世的风流诗篇。
我寄语院中的树木与路边的竹丛，什么时候我才能驾着一叶孤舟归隐还乡。

• 疏狂豪放不羁，不受世俗礼法拘束的状态。
• 诗筹古人行酒令时用来计数的筹码，这里代指饮酒赋诗的游乐活动。
• 清商古代乐府清商曲，声调凄清哀怨，这里既指凄清的秋声，也暗喻已经消逝的南宋旧音。
• 羁愁寄居在外乡的漂泊愁绪。
• 老杜指唐代诗人杜甫，杜甫一生饱经安史之乱的流离，诗作多记录时代动荡与身世之悲。
• 棹孤舟驾着一叶小舟，这里指归隐江湖、返回故里。

这首词以秋日西风起兴，开篇直接将秋意与家国之思勾连，没有丝毫冗余铺垫。上阕从眼前秋景回溯到去年的旧游时光，昔日饮酒赋诗的疏狂意气转眼成空，紫燕飞去、清商声改，暗喻时代更迭的沉痛，家国倾覆的怅惘藏在寻常意象之中，不着一字却沉哀入骨。

下阕以“嗟休”二字陡转，将绵长的愁绪比作抽不尽的茧丝，层层铺展身世漂泊的茫然。词人以杜甫自况，却自嘲连杜甫那样的漂泊都比不上，暗含了连故国都不复存在的更深层的绝望。末尾以问询庭中竹树何时能驾舟归去作结，将无尽的归思与遗民无家可归的茫然心绪推向顶点，余味悠长。

这首词作于宋元易代之际，南宋覆亡的前后数年。李芸子作为南宋遗民，长期为躲避战乱辗转漂泊于异乡，饱尝流离之苦。

在一个西风秋雨的秋日，词人触景生情，将对故国的追念、对身世漂泊的感慨尽数融入词作，是南宋末年遗民抒怀词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