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引

杨泽民 · 宋代

征车将动,愁不成歌,对颦翠叶。
静掩兰房,香铺卧鸭烟罢唼。
别后羞看霓裳,更把筝休轧。
频数更筹,乍寒孤枕偏怯。
尝为霜髭,弄纤纤、向人轻镊。
旧词新句,幽窗时时并阅。
药饵衣衾,愁顿放、一番行箧。
朝晚归家,又烦春笋重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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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行的车马即将启程,我满怀愁绪连歌都唱不成,眼前翠叶也似含愁紧蹙。
闺房门静静掩着,鸭形香炉里的香雾已经散尽,不再吞吐烟缕。
离别之后我连霓裳曲都羞于再翻看,更不肯再去弹拨筝弦。
一遍遍数着计时的更筹,天气初寒,独卧孤枕的人格外胆怯。
往日我生出霜白的胡须,你伸出纤细柔美的手指,轻轻为我镊除。
旧日词作与新写的诗句,我们曾在幽窗下一同时时翻阅。
药品、衣衫和被褥,都带着沉沉愁绪一下子放进了整只行箱。
只盼着早早晚晚就能归家,又要劳烦你春笋般的纤手为我整理行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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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征车远行的车马。
  • 颦翠叶形容翠叶似含愁蹙眉的样子,此处也暗喻闺中爱人愁眉不展。
  • 兰房对女子闺房的美称。
  • 卧鸭鸭形的铜制香炉,是古代闺中常用的焚香器具。
  • 本指水鸟吃食的样子,此处形容香炉吞吐烟缕的状态。
  • 本指辗压,此处指弹拨筝弦的动作。
  • 更筹古代夜间计时的竹签,用来标记更次,代指更漏。
  • 霜髭白如霜雪的胡须。
  • 纤纤形容女子的手指纤细柔美的样子。
  • 此处作动词,用镊子拔除毛发。
  • 行箧出行时携带的小箱子。
  • 春笋比喻女子的手指白嫩纤细,如同春笋一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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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完全以生活化的细节入笔,跳出了传统离别词堆砌陈腐意象的窠臼,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上阕从将行的当下场景写起,车马待发、愁不成歌,连香炉都不再吐烟,将临别前沉闷压抑的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后续写别后不敢看旧曲、不敢弹筝、怕数更漏孤枕寒,都是将离别后的孤寂提前铺陈,把不舍的情绪层层递进。

下阕转而回溯往日相处的亲昵细节:爱人亲手为自己镊去白须,两人一同在窗下翻读诗词,这些细碎的日常画面,比任何华丽的抒情都更有温度。最后写收拾行装、盼着早日归家,劳烦爱人整理行箧的细节,把俗世夫妻之间相濡以沫的深情写得跃然纸上,全词语言质朴,情感细腻,是宋代婉约词中书写日常离别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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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收录于杨泽民的《和清真词》,是词人追和北宋周邦彦同调《华胥引·秋思》的作品,创作于南宋后期。

杨泽民一生辗转游宦,常年为仕进生计奔走四方,与家中眷侣多有别离之苦,这首词就取材于他即将离家远行前夕,与爱人依依惜别的真实日常场景,没有虚饰的离愁,全是发自肺腑的世俗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