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寻芳

陈允平 · 宋代

杏檐转午。
青漏沉沉,春梦无据。
凤锦龟纱,空闭酒尘香雾。
流水行云天四远,玉箫声断人何处。
倦寻芳,镇情尖翠压,强拈飞絮。
记旧约、荼蘼开后,屈指心期,数了还数。
误我凭阑,几度片帆南浦。
燕懒莺慵春去也,落花犹是东风主。
正销凝,被愁鹃、又啼烟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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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掩映的屋檐下日头渐渐移过正午。
铜壶青漏的水滴声缓缓沉沉,缥缈春梦了无凭据。
织着凤纹的锦帐、蒙着龟纹的窗纱,空自紧闭,满室都是残酒冷香的雾霭。
流水悠悠行云飘荡天地间四下辽远,玉箫的声韵断绝,我思念的人究竟在何处?
我倦怠地游赏春芳,情思浓得仿佛被翠色压着,勉强拈起飘落的柳絮。
还记得旧日的约定,是在荼蘼花开之后,我屈指算着重逢的日期,数了一遍又一遍。
辜负了我凭栏远望的心意,多少次目送归舟驶向送别渡口的南浦。
燕子慵懒黄莺倦怠,春天已然归去,落花尚且还由着东风做主飘零。
我正兀自销魂凝愁,那载满愁绪的杜鹃,又在烟笼的树梢间啼鸣起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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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杏檐杏花掩映的屋檐,代指春日庭院的檐下区域。
  • 青漏古代计时用的铜壶滴漏,因盛水铜壶年久常生青绿色铜锈,故称青漏。
  • 凤锦龟纱绣有凤纹的锦制帷帐,织有龟纹的轻薄窗纱,此处代指居所内的陈设。
  • 荼蘼蔷薇科草本花卉,是春日最后开放的花,荼蘼花开意味着春事将尽。
  • 南浦出自《楚辞》“送美人兮南浦”,后世常用来代指送别的水边渡口。
  • 销凝指销魂凝神,形容人因感伤过度而失神怅惘的状态。
  • 愁鹃即杜鹃鸟,相传其啼声凄切,极易勾动人的愁思,故称愁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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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伤春与怀人两种情绪完全融织,没有丝毫割裂感,开篇从正午庭院的细碎景致落笔,以青漏沉沉的慢节奏烘托出主人公百无聊赖的心境,为后续层层铺展的怀人情绪做足了氛围铺垫。

词中多处运用婉约词的经典传统意象,流水行云暗喻游子漂泊无定,玉箫声断暗指旧人音讯断绝,数约数度的细节更是把盼归的痴态写得历历如在目前。全词用语绵密雅致,符合宋末格律词派的审美特色,没有一句直白激烈的情绪呼号,却把久候不归的怅惘、春尽人远的落寞烘托得入木三分,最后以烟树鹃啼收束全篇,余韵悠长,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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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允平是南宋末年著名格律派词人,号君衡,一生多漫游吴越山水,与周密、王沂孙等宋末词人交游唱和,词作多承袭姜夔一派的婉约雅致风格。这首《倦寻芳》是他典型的伤春怀人代表作,创作于他旅居临安的暮春时节。

彼时他与旧日相知分别日久,久候音讯不至,暮春的残景触动了积压的羁旅愁思与怀人意绪,便以“倦寻芳”的词牌为题,将绵长的思念尽数融入暮春景致的描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