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

陈允平 · 宋代

霁空虹雨，傍螀啼莎草，宿鹭汀洲。
隔岸人家砧杵急，微寒先到帘钩。
步幄尘高，征衫酒润，谁暖玉香篝。
风灯微暗，夜长频换更筹。
应是雁柱调筝，鸳梭织锦，付与两眉愁。
不似尊前今夜月，几度同上南楼。
红叶无情，黄花有恨，孤负十分秋。
归心如醉，梦魂飞趁东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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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初晴的天空还留着虹影，草丛边寒螀啼鸣，白鹭栖宿在水边沙洲。
对岸村落里人家捣衣声急促，淡淡的秋寒先一步漫上了人家的帘钩。
远行的车幔积满尘土，旅途的衣衫被酒气浸润，此刻谁还会为我暖熏香的竹篝。
风里的灯火昏昏暗暗，秋夜漫长，计时的更签已经换了好几次。
料想远方的你应该正调弄筝弦，穿梭织锦，把满心的相思都化作眉尖的愁绪。
不像当年酒杯前的那轮明月，我们曾好几度一同登上南楼赏月游宴。
红叶向来清冷无情，黄花也似含着幽恨，白白辜负了这满城烂漫的秋光。
我的思归之心昏沉如醉，梦魂也要追着滔滔东流的江水，飞回故乡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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螀即寒螀，秋末时节常在草丛间鸣叫的秋蝉，是古典诗词中烘托秋意萧疏的典型意象。
砧杵古代捣衣的工具，秋夜捣衣多为远游的游子准备寒衣，常用来烘托羁旅之人的思乡情绪。
香篝古代熏香用的竹制熏笼，可放置在室内熏香，也可用来烘暖衣物。
更筹古代夜间用来计时的竹签，也叫更签，报更时依次传递更换，用来标记夜晚的时间推移。
雁柱古筝上排列如雁行的弦柱，用来调节弦的松紧以校准音高。
鸳梭绣有鸳鸯纹样的织梭，代指闺中女子织布织锦的劳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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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上片全从羁旅者的视角落笔，以铺陈白描的手法勾勒出秋江夜泊的清冷图景。雨后初晴的虹影、草间的寒螀、汀洲的宿鹭、隔岸的砧声，一路写到风灯昏暗、更筹频换的漫漫长夜，将游子漂泊无依、尘满征衫的孤寂感层层烘托出来，没有刻意渲染愁字，愁意已经浸透纸面。

下片由实转虚，从眼前长夜的孤愁宕开，想象远方的故人此时也正把相思之情付与筝声锦字，化作眉峰间的愁绪，又以昔日同游南楼赏月的温馨往事反衬当下辜负秋光的落寞，最后以归魂欲随江水奔涌而去的收束，把沉挚的思归怀人之情推向顶点。全词意境清疏，情感沉郁，是宋末江湖词中格调颇高的羁旅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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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末词人陈允平的羁旅怀人代表作，大约创作于南宋末年词人漂泊江南吴越一带的秋日旅途之中。

彼时元军南下，江南士人多有流离，陈允平辗转于浙东浙西之间谋生，秋夜泊舟江畔，见秋景萧疏，听远近砧声四起，不由想起旧日同游的故人，遂作此词以抒积压已久的羁旅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