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杨

陈允平 · 宋代

银屏梦觉。
渐浅黄嫩绿，一声莺小。
细雨轻尘，建章初闭东风悄。
依然千树长安道。
翠云锁、玉窗深窈。
断桥人、空倚斜阳，带旧愁多少。
还是清明过了。
任烟缕露条，碧纤青袅。
恨隔天涯，几回惆怅苏堤晓。
飞花满地谁为扫。
甚薄幸、随波缥缈。
纵啼鹃、不唤春归，人自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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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饰银屏风的卧榻上从睡梦中醒来。
眼前渐渐看见垂柳泛出浅黄嫩绿，传来一声小黄莺的娇柔啼鸣。
细雨沾湿了路上轻尘，宫苑宫门初闭，东风寂静悄然。
长安古道旁，千株垂杨依旧亭亭如盖。
浓密的柳色如云，深深锁住了玉窗，此处幽远深邃。
断桥边有人徒然倚着斜阳，胸中藏着多少旧日愁绪。
时光匆匆流转，清明已然过去。
任凭垂柳枝条笼着烟霭沾着露珠，青碧纤柔，随风摇曳袅袅。
可恨你我相隔天涯，多少次我在苏堤的晨光里怅惘不已。
杨花飞落满地，有谁会为我清扫？
可叹它这般轻薄，顺着流水缥缈远去。
纵然悲啼的杜鹃不唤春归去，春光已逝，人也已然渐渐老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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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屏镶饰银饰的屏风，代指华美雅致的居处。
建章本指汉代建章宫，此处借代南宋的宫苑。
长安道长安为汉唐故都，此处代指故国都城，暗寓北宋故都汴京，寄寓故国之思。
深窈幽深静谧的样子。
苏堤杭州西湖苏堤，北宋苏轼主持修筑，堤上多植柳树，为西湖著名胜景。
薄幸本指薄情，此处既形容杨花轻薄随水漂流，也暗指末世浇薄的世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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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借咏柳抒亡国之悲的佳作，通篇情景交融，含蓄深沉，将遗民的隐痛写得婉转到位，没有直露的呼号却处处见真情。

上阕从梦醒所见初春柳色写起，先营造出清幽静谧的氛围，随即笔锋一转，写到宫苑柳色、故都道旁垂杨，用“依然千树”写出物是人非的怅惘——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故国已经灭亡，只有柳树还依旧生长，这种反衬将亡国的伤感暗寓其中，末句收束到断桥倚栏的词人自身，点出“旧愁”，将题旨轻轻点出却不道破。

下阕顺着时间脉络推进，写清明过后柳色已成，转到苏堤的怅惘，“飞花满地谁为扫”一句，将杨花飘零暗喻故国覆颓、山河破碎无人收拾的悲凉，末句“纵啼鹃、不唤春归，人自老”收束全篇，将春归、国破、人老三层悲慨融为一体，余韵悠长，把宋遗民无力回天、只能坐待终老的绝望伤感写得入木三分，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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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允平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宋亡后以遗民自居，拒绝出仕元朝，长期隐居杭州西湖一带。

这首《垂杨》是词人自创的词调，以调咏物，借杭州西湖的垂柳寄寓情怀，抒发亡国之后的身世之悲与故国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