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

陈允平 · 宋代

自清明过了,渐柳底、莺梭慵掷。
万红御风,飘飘如附翼。
锦绣陈迹。
障地香尘暗,乱蜂似雨,漫冶游南国。
兰襟缥缈辞湘泽。
马迹郊原,燕泥巷陌。
伤春为花深惜。
叹芳菲薄幸,容易疏隔。
庭闲人寂。
空余芳草碧。
梦里惊春去,如瞬息。
长安市上狂客。
为桃源解佩,醉浓欢极。
无心整、雾襟烟帻。
惊回处,断雨残云倦倚,画阑干侧。
相思恨、暗度流汐。
更杜鹃、院落黄昏近,谁禁受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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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清明节气过去之后,柳荫里黄莺都懒得穿梭飞翔了。
万紫千红的落花顺着风飘飞,飘飘扬扬就像长了羽翼飞去。
往日锦绣般的繁华盛景,早已经变成了旧迹。
满地香尘遮蔽了天光变得昏暗,乱蜂纷飞就像落雨,江南春日出游的盛景早已不复从前。
你像从湘水之滨辞别而来的佳人,衣襟缥缈带着清逸芬芳。
郊外原野留着车马走过的痕迹,街巷里燕子依然在衔泥筑巢。
我感伤春事凋零,为落花深深惋惜。
可叹美好的春光这般薄情,轻易就和人间疏隔绝了。
庭院空旷清冷,四下寂静无人。
只余下遍地芳草,一片青绿。
从睡梦里惊醒,才惊觉春天已经远去,快得就像是一瞬呼吸。
想起当年长安市上那狂放的客子。
曾经在桃源和佳人相逢,解下佩玉相赠,沉醉在无尽浓欢之中。
如今我已经无心整理,那沾了烟雾的衣襟与巾帽。
从旧梦惊醒之后,只见断雨残云,我倦怠地斜倚在画栏边。
相思的幽恨,就像潮水一样暗暗流逝不停。
更何况杜鹃哀啼,院落已经临近黄昏,这满怀愁绪哪里能禁受得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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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莺梭慵掷莺梭,指黄莺在柳间穿飞,往来如梭。慵掷,指黄莺懒得穿梭飞翔,形容春暮莺声渐懒,春意衰减。
  • 冶游原指春日男女出外游乐,后世泛指踏青出游。
  • 兰襟本指芬芳的衣襟,此处代指诗人所怀念的佳人,也可指高洁的故旧友人。
  • 薄幸本指薄情,此处用来形容春光留不住,如同薄情之人轻易离去。
  • 解佩典出刘向《列仙传》,郑交甫行遇汉江神女,神女解下佩玉相赠,后世以此指男女邂逅定情。
  • 烟帻帻是古代男子裹头的头巾,烟帻指沾了烟露的巾帽,代指衣冠。
  • 流汐流动的潮汐,此处比喻时光与幽恨悄悄流逝,如同潮汐往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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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伤春、怀人与身世之感融为一体,结构绵密,意境凄婉,极具艺术感染力。

开篇即从清明暮春之景落笔,“莺梭慵掷”四字,就把春事将尽的衰飒氛围勾勒出来,接着写落花飘飞、锦绣成陈迹,明写暮春景物,暗寓盛时不再的沧桑之感,含蓄蕴藉。下片转入怀人追忆,用桃源解佩的典故,带出对昔日欢会的回忆,结尾落到梦醒之后的现实:断雨残云,黄昏杜鹃,把相思的愁绪推向极致,将伤春之情与怀人之思完全融合。

全词语言精工,格调苍凉,没有直露的抒情,所有的感慨都融入凄清的暮春之景中,余味悠长,典型体现了南宋末年婉约词沉郁哀婉的风格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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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允平是南宋末年著名婉约词人,生于末世,宋亡后隐居不仕,拒不与新朝合作。这首《六丑》是他伤春怀人的代表作品,借暮春凋零之景,寄寓了对旧人往事的怀念,也暗寓了南宋亡国后的沧桑之感。

词调《六丑》最初由北宋周邦彦创制,陈允平此作继承了婉约词托物言情的传统,将个人身世之悲融入伤春主题之中,韵味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