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飞

陈允平 · 宋代 · 词

碧天如水,新蟾挂、修眉初画云表。
半江枫叶自黄昏,深院砧声悄。
渐凉蝶、残花梦晓。
西风篱落寒螀小。
背画阑依依,有数点、流萤乱扑,扇底微照。
凝望渺漠平芜,蒹葭烟远,过雁还带愁到。
拼教日日醉斜阳,但素琴横抱。
记旧谱、归耕未了。
金徽谁度凄凉调。
算多少悲秋恨,恨比秋多,比秋犹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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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澈的夜空清寒如水,一轮新月如美人刚画好的修长眉梢,高悬在云际。
黄昏时分满江枫叶泛红,幽深庭院里捣衣的声响渐渐沉寂。
秋凉的蝴蝶在残花上酣眠,一梦醒来已是清晓。
西风掠过篱边,秋末的寒蝉发出细碎凄切的鸣声。
我背靠着画栏久久伫立,只见几点流萤四处乱飞,在扇底投下微弱的光影。
极目远眺空旷辽远的平野,芦苇笼着迷蒙烟霭,南归的大雁仿佛也载着愁绪飞来。
我情愿每日都在斜阳下醉饮,怀中横抱着一张素琴。
还记得旧曲谱里归隐田园的归耕夙愿,至今还没能实现。
如今又有谁能弹奏出那满含凄凉意绪的琴曲呢。
细数这世间多少悲秋的愁恨,愁恨看似比秋光还多,绵延的愁思却又比秋本身还要漫长无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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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蟾新月,古代神话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月亮。
  • 修眉本指女子修长秀美的眉毛,这里比喻初升的弯月如同刚描画好的修眉。
  • 砧声捣衣的声响,古代秋季妇女捣制寒衣,砧声往往最容易引发怀人、思乡的愁绪。
  • 寒螀即寒蝉,秋末的小蝉,鸣声细碎凄切,是典型的秋令意象。
  • 平芜空旷辽远、杂草丛生的平野。
  • 蒹葭初生的芦苇,出自《诗经·秦风·蒹葭》,常用来烘托凄清迷茫的意境。
  • 金徽用金装饰的琴徽,徽是琴上标识音位的琴节,这里代指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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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婉约细腻的笔调铺写秋景秋意,将客观景物与主观愁绪完全融为一体,没有刻意的雕琢,却处处浸染着沉郁的遗民之悲。

上阕从高空的新月写起,次第铺展江头枫叶、深院砧声、凉蝶残花、篱落寒螀、流萤扑扇等一系列典型的秋日意象,由远及近,由大到小,层层渲染出清冷孤寂的秋日氛围,为下阕的抒怀做好了充足的铺垫。

结句“算多少悲秋恨,恨比秋多,比秋犹少”翻进一层,以反常的比较手法将抽象的愁绪具象化,不说愁多秋少,反而说愁比秋多、却又比秋还绵长,暗合愁绪绵延无尽、远胜秋光的意蕴,语短情长,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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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末词人陈允平的晚期代表作品,创作于南宋覆亡之后的元初年间。

陈允平作为南宋遗民,始终坚守气节拒绝出仕新朝,隐居于浙东一带的山林水畔。在一个深秋的傍晚,他登高望远,目之所及尽是萧疏凄清的残秋之景,半生的故国之思、身世飘零之感一齐涌上心头,遂写下这首悲秋抒怀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