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星月慢

陈允平 · 宋代

漏阁闲签,琴窗倦谱,露湿宵萤欲暗。
雁咽凉声,寂寞芙蓉院。
画檐外,树色惊霜渐改,澹碧云疏星烂。
旧约桐阴,问何时重见。
倚银屏、更忆秋娘面。
想凌波、共立河桥畔。
重念酒污罗襦,渐金篝香散。
翦孤灯、伴宿西风馆。
黄花梦、对发凄凉叹。
但怅望、一水家山,被红尘隔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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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着更漏的小阁里闲翻签牌,临窗抚琴却懒得再翻琴谱,夜露打湿了飞萤,微光快要暗去。
秋雁的啼声带着凉意,开满木芙蓉的院落格外寂寞冷清。
彩绘的屋檐之外,树木的颜色因惊逢秋霜渐渐改换,淡云稀疏,星辰格外明亮璀璨。
当年我们在桐树下立下的旧约,如今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度相见。
倚着银饰的屏风,我更加清晰地忆起那位佳人的容颜。
想起当初她步履轻盈,我们一同站在河边桥畔的往事。
又想起当年饮酒时酒渍沾污了她的罗绸短袄,如今金制熏笼里的香气早已渐渐散尽。
我剪亮孤灯,独自在西风萧瑟的客馆里留宿。
从开满黄花的旧梦里惊醒,只能对着自己满头华发发出凄凉的长叹。
只能满怀怅惘遥望那隔着一川流水的故乡旧居,早已被滚滚红尘彻底隔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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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漏阁安放更漏的小楼,是古代夜间计时的处所。
  • 倦谱懒得弹奏琴谱,指心绪倦怠没有抚琴的兴致。
  • 芙蓉院栽种木芙蓉的庭院,是旧时和恋人同游的处所。
  • 银屏饰有银纹的屏风,是古代居室中的陈设。
  • 秋娘唐宋时期对歌女或美貌女子的泛称,此处指词人怀念的旧日恋人。
  • 凌波形容女子步履轻盈的样子,出自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 罗襦丝罗质地的短袄,是古代女子的常见衣物。
  • 金篝金属制的熏笼,用来燃香熏衣或熏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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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婉约词的上乘之作,全词以秋夜的清冷意象层层铺展,将当下的羁旅之愁和过往的欢娱记忆交织在一起,时空切换自然无痕。

上阕从眼前的秋夜景物落笔,漏阁、倦谱、暗萤、咽雁、惊霜的树色、疏朗的星子,一连串清冷的意象层层渲染出孤寂的氛围,自然引出对旧约的怀想,过渡丝毫不着痕迹。

下阕转入对旧日欢会的追忆,银屏忆面、河桥共立、酒污罗襦几个细节写得极有画面感,将往日的温存刻画得历历在目,转而又拉回当下孤灯客馆的凄凉处境,今昔强烈对比之下,最后以家山被红尘隔断的怅叹收束,既藏着对恋人的刻骨相思,也暗寓了宋末乱世之下人生漂泊、旧欢难续的时代隐痛,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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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末词人陈允平的羁旅怀人代表作,收录于《全宋词》,大致创作于南宋末年词人漫游吴越的客居时期。

陈允平身为南宋遗民,一生多有漂泊游历的经历,词中所怀的秋娘是他早年结识的一位相恋的女子,二人因世事动荡离散,词人在秋夜客舍触景生情,写下这首追忆旧游、抒发相思之苦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