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何梦桂 · 宋代 · 词

蓬蓬窣窣，睡梦惊回早。
谁为散天花，遍人间，夜深分晓。
虚空幻出，富贵照乾坤，琼万顷，玉千株，莫道壶天杳。
平明三尺，不拣江南道。
只怕不坚牢，被天工、小儿翻倒。
凝冰泮水，世态总无凭，明日事，昨朝人，谁丑还谁好。

译文

收起

耳边传来细碎簌簌的声响，我从睡梦中早早惊醒过来。
是谁在撒下漫天飞花，在深夜里把雪花铺满了整个人间。
虚空之中凭空幻化出盛景，金玉般的雪色照亮天地，万顷琼田，千株玉树，莫要说那壶中仙境缥缈难寻。
天明之后厚雪积了三尺，不分江南的哪一条道路都被覆盖。
只可惜这雪做的盛景根本不能长久坚固，迟早要被造化的顽童随手打翻。
寒冰消融化作流水，世间情态从来没有定准，明天发生的事，昨日的故人，到头来谁又能分得清谁丑谁好。

注释

收起

蓬蓬窣窣形容细碎密集的轻响，这里指雪粒击打窗棂、簌簌飘落的声音。
散天花化用佛教天女散花的典故，这里用来比喻雪花纷纷扬扬洒落人间的景象。
壶天传说中仙人壶内藏有的洞天仙境，这里用来形容雪后世界纯净缥缈如仙境。
平明指天色刚刚放亮的清晨时分。
天工原指天然造化的神奇工力，这里代指上天的造物之力。
泮水指消融的冰水，“泮”是冰雪融化消解的意思。

赏析

展开

这首词跳出了传统咏物词刻意描摹雪景形态的局限，全程以雪为喻，将自然景象和人世感慨完全融为一体，寄寓了宋遗民群体特有的幻灭沧桑之感。

上片极写雪后天地间琼装玉裹的虚幻盛景，把遍地积雪比作凭空幻化出来的金玉富贵，仿佛整个人间都变成了传说中的仙境，写尽了雪景的华美不真实感。下片笔锋陡然一转，直接点破这雪做的富贵根本无法长久，看似厚重的三尺积雪，不消几日就会消融殆尽，就像被上天的顽童随手打翻的幻梦。

末尾几句由雪的易融延伸到对人世的终极叩问，点出世态翻覆从来没有定准，昨日风光无限的人物，到了明日就可能沦为阶下尘，谁也没法断言永恒的美丑对错，道尽了易代之际士人面对历史巨变时，价值体系崩塌之后的茫然与悲凉。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是宋末遗民词人何梦桂的咏雪抒怀代表作，创作于宋元易代之后。

何梦桂是南宋咸淳元年进士，南宋灭亡后他拒绝元朝的征召，隐居在乡野山林间，终日以著述遣怀。这首词作于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词人亲历了王朝倾覆的巨变，目睹雪后虚幻华美的琉璃世界，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寄寓沧桑之感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