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半生习气,被风霜、销尽头颅如许。
七十年来都铸错,回首邯郸何处。
杜曲桑麻,柴桑松菊,归计成迟暮。
一樽自寿,不妨沉醉狂舞。
休问沧海桑田,看朱颜白发,转次全故。
乌兔相催天也老,千古英雄坏土。
汾水悲歌,雍江苦调,堕泪真儿女。
兴亡一梦,大江依旧东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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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大半生的旧有习气,都被世间风霜消磨殆尽,如今鬓发稀疏头颅已然这般模样。
七十年来的人生行止全都铸成了过错,回首往事,当年黄粱一梦的邯郸旧踪早已无处可寻。
我向往杜曲的桑麻田园,柴桑的松菊隐逸,可归隐的打算直到垂暮之年才得以实现。
手持一杯酒为自己祝寿,不妨趁着醉意尽情酣饮,起舞狂歌。
不必去追问世间沧海桑田的巨变,看那昔日的红颜转眼就变成白发,一切很快就全成了旧迹。
日月交替匆匆相催,连苍天都要老去,千古以来的英雄最终都只剩下一捧黄土。
汾水边的悲歌,雍江畔的苦调,听得人潸然落泪,真像是至情至性的儿女。
古往今来的兴亡盛衰都如同一场大梦,只有楼下的大江依旧朝着东方滚滚奔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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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邯郸用黄粱梦典故,出自唐代沈既济《枕中记》,代指过往虚幻的人生经历。
  • 杜曲唐代长安城南的名胜,是世家大族聚居之地,此处代指词人记忆中的南宋故土田园。
  • 柴桑东晋诗人陶渊明的故乡,陶渊明曾作《归去来兮辞》明归隐之志,此处代指隐逸居所。
  • 乌兔古代神话中太阳里的三足金乌和月亮里的玉兔,代指日月,引申为飞逝的时光。
  • 坏土即抔土,指一捧黄土,此处代指坟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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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末遗民词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以个人七十岁的人生回望为线索,将个体的生命感慨与王朝更迭的宏大历史沧桑完全融为一体,毫无割裂之感。

词中大量化用前代隐逸、怀古的经典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从个人半生蹉跎写到千古英雄同归黄土,最终以“大江依旧东注”的永恒意象收束,将所有的悲慨都沉埋于不尽的江流之中,意境沉郁苍凉,情感真挚厚重,完全没有一般寿词的浮泛应酬之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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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梦桂是宋末元初著名的遗民词人,南宋咸淳元年考中进士,曾在朝中任职,南宋灭亡之后他拒不出仕元朝,隐居在富春江畔的小酉源,自号潜斋,以宋遗民的身份终老。

这首词作于词人七十岁的寿辰,属于自寿抒怀之作,既融入了个人半生蹉跎的迟暮之悲,更寄寓了南宋覆亡之后,遗民群体普遍怀有的故国之思与兴亡之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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