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掩朱弦、住听金缕。
天涯同是羁旅。
多情记把香罗袖,残粉半沾荆树。
还信否。
便忍道、石台暗寂春无主。
分明间阻。
那睡鸭嘘云,翔鸳溜月,此际更休语。
人间世,谁识缄愁最苦。
轻帆重剪烟雨。
而今翻笑周郎误。
挑剔寒缸寻谱。
游倦处。
果因甚、亭亭瘦影如前度。
无由寄与。
待谢却梅花,东风为我,吹梦过淮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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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掩上朱红琴弦,停下不再听那《金缕曲》的曲调。
你我漂泊天涯,同样都是羁旅异乡的人。
还记得往日多情,你曾挥动香罗衣袖,残留的脂粉半沾在荆树枝头。
如今你还相信这番旧情吗?
竟忍心说出石台上幽暗冷寂,这片春色早已没有了主人。
你我分明被重重阻隔,难以相见。
那睡鸭熏炉吐着如云的香气,成双的鸳鸟在月下悠然游弋,此刻我们再也不要多说什么了。
这人世间,谁能懂得将愁绪缄封在心底是最痛苦的事。
我曾一次次乘着轻帆,冲破江上的蒙蒙烟雨。
如今反倒笑当年周郎那般多谋,也难免留下错失的憾恨。
寒夜之中我挑亮残灯,翻寻旧日的词曲谱册。
在外漂泊游赏已经倦怠的时候。
究竟是因为什么,那亭亭而立的清瘦身影,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我没有办法将这份心意寄到你身边。
等到梅花全部谢尽的时候,就请东风替我把清梦吹过淮水之滨,送到你的身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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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弦用熟丝制成的红色琴弦,代指精美的琴瑟。
  • 金缕即《金缕衣》,唐代流行的曲调,此处代指动听的乐曲。
  • 羁旅长久寄居在异乡漂泊。
  • 睡鸭造型为卧鸭形态的铜制熏香炉,香气从鸭口吐出。
  • 缄愁将愁绪封缄在心中,不对外人诉说。
  • 寒缸寒夜中油尽将灭的灯盏,缸通“釭”,指灯。
  • 淮浦淮水之滨,此处指词人所思念之人居住的江淮一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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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风雅词派的代表性怀人词作,整体风格沉郁幽婉,将羁旅之愁与相思之苦完全融为一体,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

上阕从收弦停乐的动作起笔,直接点出同是天涯羁旅的共情,随后回溯旧日相恋的细节,又转到如今人隔两地、春无所属的怅惘,以睡鸭熏香、翔鸳伴月的暖景反衬当下的孤寂,不言情而情已满溢。

下阕直抒胸臆,点出缄愁不语的最深苦痛,将自己漂泊的经历与对旧人的思念层层铺展,最后托梦于东风,吹过淮浦去寻觅思念之人,将全词的相思情绪推向顶点,余味悠长,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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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末年词人谭宣子的羁旅怀人之作,谭宣子生卒年不详,字明之,号耐庵,终身未仕,常年漫游江浙江淮一带。

词作创作于词人漂泊江淮之间的客居时期,彼时他远离故土,与旧日相知的恋人久别难通音信,满怀羁旅之愁与相思之苦,便借咏怀寄意写下这首《摸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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