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

春江骤涨,晓陌微干,断云如梦相逐。
料应怪我频来去,似千里迢遥,伤心极目。
为楚腰、惯舞东风,芳草萋萋衬绿。
燕飞独。
知是谁家箫声多事,吹咽寻常怨曲。
尽教衿袖香泥涴,君不见、扬州三生杜牧。
待泪华、暗落铜盘,甚夜西窗剪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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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江水陡然上涨,清晨的小路微微干爽,几片残云如梦般相互追逐飘飞。
想来旁人该是责怪我频频往来漂泊,仿佛跋涉了千里迢迢的长路,只能满怀伤心纵目远眺。
春草如同惯于在东风里起舞的细腰美人,萋萋繁茂铺展成一片鲜亮的绿意。
只有燕子孤零零地独自飞过。
不知是哪户人家的箫声多事,呜呜咽咽吹出满是幽怨的寻常曲调。
索性任凭衣襟衣袖被沾着花香的泥土弄脏,你难道没见过,当年扬州那位三生杜牧的风流往事。
等到泪珠悄然滴落在铜制烛盘上,又是哪一夜才能和故人在西窗之下共剪烛花叙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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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晓陌清晨的郊野小路。
  • 楚腰原指春秋时楚灵王喜好的细腰女子,此处用来形容春草随风摇曳的柔婉姿态。
  • 萋萋形容草木生长得繁茂浓密的样子。
  • 涴沾污、弄脏。
  • 三生杜牧化用唐代诗人杜牧在扬州的冶游典故,三生指前生、今生、来生,此处借以指代作者自己年少时在扬州的浪漫旧游经历。
  • 泪华泪花,泪珠。
  • 西窗剪烛化用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诗句,指代与故人深夜相聚叙旧的场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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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春暮羁旅的视角铺陈意象,开篇从春江骤涨、晓陌微干的实景落笔,以“断云如梦相逐”的比喻,暗合自身漂泊无定的状态,将无形的羁旅愁思具象化。

上片以拟人手法写旁人“怪我频来去”,将旁人的不解反衬出自己漂泊的身不由己,随后以楚腰喻春草,把无情的春景写得灵动多情,却又衬出词人独自极目的孤寂。

下片以“燕飞独”三字点出自身孤孑的处境,箫声吹怨进一步渲染了凄清的氛围,随后化用“三生杜牧”的典故,将自己年少时在扬州的冶游旧梦一笔带出,今昔对照之下,漂泊的怅惘更显深重。末句化用李商隐西窗剪烛的经典诗意,将所有的漂泊愁思、旧游怀念都收束到对相聚的期盼之中,余味悠长,情韵深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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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宣子是南宋末年词人,生卒年与具体生平事迹记载甚少,仅知其字明之,号梅檐,终身未入仕途,常年漫游于吴越、江淮一带,留下了不少羁旅感怀的词作。

这首《西窗烛》是词人暮春时节客游江南时所作,彼时他辗转漂泊多年,旧地重游之际触景生情,既感慨自身辗转千里的漂泊生涯,又追怀年少时在扬州的旧游往事,遂写下这首情韵绵邈的怀人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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