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犯

素秋渐爽,倚香曲枕情依旧。
怀袖。
浸数尺湘漪、簟纹皱。
悲欢尽梦里,玉骨从消瘦。
空又。
思太液芙蓉未央柳。
翔凤何在,乐府传孤奏。
人病酒。
有鸳鸯双字倩谁绣。
拜月西楼,几声滴漏。
应恐纨洁,已疏郎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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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天气渐渐变得清凉爽快,倚着熏香的曲枕旧日情意还似当初。
(旧的信物)藏在怀中袖间。
竹席上漾开数尺如水波的凉纹,仿佛浸在清涟之中。
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只在梦里出现,如玉的肌体日渐消瘦。
又是一场空等。
不由得想起当年宫苑里芙蓉盛放、垂柳依依的旧日光景。
那如同翔凤的故人如今身在何处,只留下乐府里孤独的曲子在传唱。
我终日饮酒消愁,醉意沉沉。
想要绣出成双的鸳鸯字样,如今又能托付给谁来执笔穿针?
我在西楼对着明月下拜,耳边传来几声更漏的滴答声响。
只怕那团洁白的纨扇,如今早已被远行的夫君疏远冷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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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素秋古人以五行对应四季,秋属金,其色白,故称秋天为素秋。
  • 湘漪湘水的涟漪,这里形容竹席的纹理如同湘水波纹一般细密清凉。
  • 簟指竹编的凉席。
  • 太液、未央太液是汉代皇宫的池苑名,未央是汉代的宫殿名,这里代指旧日同游的繁华宫苑景致。
  • 病酒饮酒过量而身体困乏不适,指终日借酒消愁的状态。
  • 倩请、央求的意思。
  • 滴漏古代以铜壶滴水计时的器具,这里指更漏报时的声响。
  • 纨洁洁白的细绢,这里指用细绢制成的团扇,古代诗词中常以秋扇被弃比喻女子遭夫君冷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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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完全遵循周邦彦开创的慢词铺叙章法,从秋夜的环境落笔,层层向内描摹闺中女子的心理活动,没有一处直接直白喊出思念,却将刻骨的怀人愁绪藏在每一个细节之中。

上片从枕席的日常场景切入,用湘漪簟纹的清冷意象烘托独处的孤寂,又借汉代宫苑的典故拓展时空维度,把个人的相思和旧日的繁华记忆勾连起来,跳出了普通闺怨词格局狭小的弊病。

下片以孤奏、病酒、绣鸳鸯、拜月、闻漏多个连续的动作串联起女子的长夜状态,最后以秋扇见捐的经典意象收束全词,把女子既牵挂远行之人、又暗自担忧恩情衰减的复杂心态描摹得入木三分,声情与词牌的婉转格律完全契合,读来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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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犯》本是北宋周邦彦创制的词牌名,调名取自《周礼》中乐律侧犯正声的乐理规则,声情婉转低回,适宜抒发幽约怨悱的闺中情愫。

谭宣子是南宋中后期江湖词人群体中的代表人物,号在庵,终生未仕,多以代言体描摹闺中女子的怀人愁绪,这首词作是他客居临安时,效仿周邦彦慢词章法写下的闺怨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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