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燕飞・贺新郎

刘辰翁 · 宋代

过雨城西路。
看轻云、弄日花间，微寒如雾。
谁是宣华门守者，报我十分开五。
便痛饮、能销几度。
寄语后来看花客，待看花、莫待开成树。
成树也，半为土。
佺巢蜀锦今何许。
记西湖、聚景村庄，王亭谢墅。
冷落柯丘二三子，更问何园韩圃。
悄一笑、回车竹所。
点点守宫包红泪，纵倾城、一顾倾城顾。
家国事，正何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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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我行走在城西路上。
轻云在花间掩映日光，淡淡寒意朦胧如雾。
谁是宣华门的守门人，请告诉我花开恰好五分。
即便纵情痛饮，又能消得几番春光。
我寄言后来的赏花人，要赏名花别等花谢成树。
待到花谢成树时，残花早已半数化为尘土。
昔日佺巢名园锦绣如今落在何处？
还记得西湖边的聚景村落，处处都是贵族的亭台别墅。
如今只剩柯丘冷落，余下两三旧友，还在寻问旧时韩家名园的去处。
我悄然一笑，调转车头驶向竹林深处的居所。
点点红花如同沾了红泪，纵然是倾国倾城的名花，也只能让人匆匆一顾。
家国兴亡的旧恨，恰恰让人百感难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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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华门原指北宋汴京皇宫的宣华门，此处代指南宋临安宫苑，借指宫苑中种植名花的处所。
十分开五指花朵恰好开放了五成，是赏花最适宜的时节。
佺巢宋代杭州城西的旧园名，本是南宋时的私家园林。
王亭谢墅东晋王导、谢安为世家大族，多有名园胜景，此处用来代指南宋西湖边的贵族园林。
守宫指守宫花，花红色，这里既点出花色，也暗喻亡国的血泪。
韩圃原指北宋韩琦的私家园林，此处泛指旧时豪门贵族的名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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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明写赏花记游，暗寓亡国之痛，运笔沉郁苍凉，寄托遥深。上片从赏花生发，开篇“微寒如雾”就营造了清冷压抑的氛围，“莫待开成树，成树也，半为土”一句一语双关，既写了赏花要趁早的感喟，也暗喻南宋故国繁华落尽，早已沦为丘墟，寄寓了深沉的沧桑之感。

下片转入忆旧，通过今昔对比写亡国之悲。往日西湖名园胜景、亭台别墅处处繁华，如今尽数冷落荒芜，物是人非的感慨溢于言表。“点点守宫包红泪”一句将花朵拟人化，把遗民的亡国血泪凝聚在红花之上，沉哀入骨。结尾“家国事，正何与”一笔收束，吞吐不尽，将无尽悲痛咽入腹中，比直抒胸臆更有动人的力量。

全词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兴亡之痛融为一体，以比兴手法写遗民心志，没有呼号痛哭，却处处满含沉郁之情，是南宋遗民词中意境深厚的经典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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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之后，刘辰翁晚年隐居漫游时所作。刘辰翁是南宋著名爱国词人，宋亡后拒不仕元，长期隐居，词中多抒发故国之思与亡国之痛。

词人春日游杭州城西，观花忆旧，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借咏花寄寓兴亡之感的名篇，是南宋遗民词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