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萼红

尹济翁 · 宋代

玉搔头。
是何人敲折，应为节秦讴。
棐几朱弦，剪灯雪藕，几回数尽更筹。
草草又、一番春梦，梦觉了、风雨楚江秋。
却恨闲身，不如鸿雁，飞过妆楼。
又是山枯水瘦，叹回肠难贮，万斛新愁。
懒复能歌，那堪对酒，物华冉冉都休。
江上柳、千丝万缕，恼乱人、更忍凝眸。
犹怕月来弄影，莫上帘钩。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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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遗落的玉搔头。
不知是谁将它敲折，想来应是打节拍唱秦歌时弄断。
棐木几案上朱弦依旧，曾记剪灯夜话分食雪藕，我多少次无眠数尽更筹。
匆匆又，一场醒后空茫的春梦，梦醒时分，只看见楚江风雨飒飒惊秋。
只可恨我这闲散之身，竟比不上天边鸿雁，还能飞过你的妆楼。
如今又是山寒水瘦的季节，可叹九曲回肠，也容纳不下这万斛新愁。
早已懒于再开口放歌，又哪里经得起对酒销愁，美好景物渐渐都已衰朽。
江边的杨柳，垂着千丝万缕，把人心绪都恼乱，我又怎能忍心定睛凝眸。
还怕明月来此撩弄人影，千万不要把帘子挂上衣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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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搔头即玉簪，古代女子用来绾发固定发髻的玉制头饰。
  • 节秦讴节，打节拍。秦讴，指秦地的歌谣，这里泛指歌曲。
  • 棐几用质地坚实的棐木制作的小几案，是古人书房常用的家具。
  • 更筹古代夜间计时报更使用的竹签，这里代指漫长的夜晚时光。
  • 万斛斛是古代容量单位，一斛为十斗，万斛是极言愁思分量之多、之重。
  • 物华冉冉物华指世间美好的景物，冉冉形容事物渐渐消逝的样子。
  • 凝眸定睛注视凝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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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怀人词在艺术构思上十分精巧，开篇从一件小小的遗物玉搔头落笔，借物起兴，自然引出对往日欢会的追忆，看似不经意的开头，已经饱含物是人非的怅惘，举重若轻，情意暗藏。

全词善用今昔对比，上片先铺写旧日相处的温馨细节：棐几弹琴、剪灯食藕，点点滴滴都刻在心上，无数次不眠怀想；再转写梦醒后楚江风雨的凄清秋景，将旧情的美好与现实的孤寂形成鲜明反差，落差感极强。"却恨闲身，不如鸿雁"一句，以反衬手法写尽无奈：鸿雁尚能自由飞过恋人妆楼，自己却连这份自由都没有，把咫尺天涯的思念写得沉痛入骨。

下片层层递进推深愁绪：从山枯水瘦的秋景引出万斛新愁，再到物华衰歇、柳丝恼人，层层铺垫后，最后以"犹怕月来弄影，莫上帘钩"收束全词，把怕见月影、怕触景生情的复杂怯懦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语尽而意不尽，婉约深挚，感人至深，将怀人的愁绪写到了极处。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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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南宋词人尹济翁创作的一首感旧怀人词，为怀念旧日恋人而作。

全词借女子遗物玉搔头起兴，追忆往昔和恋人相处的美好旧事，抒发物是人非、旧人难见的深沉愁思，是南宋婉约词中抒情极深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