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周密 · 宋代

素鸾飞下青冥,舞衣半惹凉云碎。
蓝田种玉,绿房迎晓,一奁秋意。
擎露盘深,忆君凉夜,暗倾铅水。
想鸳鸯、正结梨云好梦,西风冷、还惊起。
应是飞琼仙会。
倚凉飙、碧簪斜坠。
轻妆斗白,明珰照影,红衣羞避。
霁月三更,粉云千点,静香十里。
听湘弦奏彻,冰绡偷翦,聚相思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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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鸾鸟从青苍高空飞落,舞衣沾碎了片片清凉云絮。
好比蓝田之中孕育莹润美玉,碧绿莲蓬迎来清晨曙光,一匣装满了深秋清意。
承接清露的花盘深深,我怀念你在清凉夜,暗暗倾泻铅一般清冷的水珠。
遥想池中的鸳鸯,正安睡在梨花如云的好梦里,清冷西风吹来,猛然将它们从梦中惊起。
这清雅白莲,应是仙女飞琼与众仙的盛会。
靠着清凉秋风,碧玉发簪斜斜坠落。
淡雅妆容争比洁白,明珠耳珰映着清影,红色荷花自愧不如,羞于躲藏。
雨停月出的三更良夜,粉白云影点点,清幽香气飘散十里远。
听湘水弦歌弹奏完毕,偷偷裁剪冰洁白绡,上面都凝聚着无尽相思清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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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素鸾白色鸾鸟,这里用来比喻洁白出尘的白莲。
  • 青冥高远苍茫的天空。
  • 一奁奁是古代盛放物品的匣子,此处用来形容满塘秋荷如同收纳了一匣秋意。
  • 擎露盘本指汉武帝所建的承露仙盘,这里用来形容莲花承托露水的形态,暗用金铜仙人辞汉的典故寄托亡国意。
  • 飞琼指传说中的仙女许飞琼,此处用来比喻白莲清雅出尘如同仙女。
  • 凉飙清凉的秋风。
  • 红衣指红色的荷花,此处以红莲衬托白莲的洁白。
  • 同“剪”,是古诗文中的常用写法。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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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词是宋代遗民咏物词的典范,最突出的特色是形神兼备,物我合一,通篇没有直接点出“白莲”二字,却处处贴合白莲的神韵,又处处暗藏亡国之思,空灵蕴藉。

开篇以“素鸾飞下青冥”的奇喻,开篇就将白莲飘逸出尘的姿态烘托出来,紧接着化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中“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的典故,将莲花承露的形态,与亡国后怀念故国的凄怆情思悄然融合,不着痕迹。

下片继续以仙女的风姿写白莲的素洁,用“红衣羞避”的侧面衬托,凸显白莲清雅脱俗的品格,末尾收束到“聚相思泪”,将咏物与抒情完全融合,余味不尽,含蓄深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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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之后,周密与南宋遗民词人王沂孙、张炎、唐珏等十四人,在越中结社唱和,分咏白莲、龙涎香等物象,借此寄托亡国哀思,本词即为这次集会中咏白莲的作品。

周密本为南宋官员,宋亡之后隐居不仕,终身不做元朝的官,这首咏白莲之作,正是他作为遗民心境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