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曲献仙音·吊雪香亭梅

周密 · 宋代

松雪飘寒,岭云吹冻,红破数椒春浅。
衬舞台荒,浣妆池冷,凄凉市朝轻换。
叹花与人凋谢,依依岁华晚。
共凄黯。
问东风、几番吹梦,应惯识当年,翠屏金辇。
一片古今愁,但废绿、平烟空远。
无语消魂,对斜阳、衰草泪满。
又西泠残笛,低送数声春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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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间余雪飘着寒意,岭上寒云似被冻住,数点如椒的红梅初绽,春意尚浅。
昔日的歌舞衬台早已荒废,供人梳洗的妆池早已冰冷,世事朝代轻易更迭,只剩满目凄凉。
可叹梅花与故人一同凋零,依依惜别之间,已是岁暮时分。
天地同是一片凄然黯淡。
试问东风,几番吹醒旧梦,想必它早已看惯当年这里帝王出游、翠屏围护、金辇往来的盛景。
这满溢的古今兴亡愁绪,都化作荒草残绿,在平野烟霭里空自伸向远方。
我默然无语神伤魂断,对着西下斜阳与遍地衰草,泪水落满衣襟。
又听见西泠桥边传来断续的笛声,低低飘送出数声春日的哀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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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数椒指梅花初绽的花苞,形状和颜色都像细小的椒粒,形容早春梅花开得尚少。
  • 市朝原指集市和朝廷,这里代指世事变迁、朝代更迭。
  • 岁华指年华、时光。
  • 金辇皇帝乘坐的以金玉装饰的车驾,代指帝王的行迹。
  • 西泠杭州西湖的西泠桥,是西湖标志性名胜,历来多有文人在此留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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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末遗民咏物词的代表作品,通篇以梅为核心意象,却不滞于写梅,将梅的兴衰和家国的兴亡完全绑定,寄托极为深远。

上片从早春寒景落笔,以荒台冷池的今昔对比,直接点出「市朝轻换」的沧桑巨变,将花的凋零与人的老去、时代的陨落融为一体,清冷的底色铺满全词。

下片以拟人化的东风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引出当年皇家游幸的盛景,和眼前废绿平烟的荒寒形成强烈反差,最后以西泠残笛收束,把个人的身世之悲和故国之思,都化作了漫无边际的春怨,沉哀入骨,余味不尽。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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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南宋灭亡之后,是周密晚年寓居杭州时期的作品。

雪香亭位于南宋皇家御苑聚景园内,宋亡之后,曾经繁华无比的皇家宫苑彻底荒废,周密重游故地,见亭边寒梅初放,触目兴怀,借凭吊梅花抒发故国沦丧的遗民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