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

周密 · 宋代

碧脑浮冰,红薇染露,骊宫玉唾谁捣。
麝月双心,凤云百和,宝钏佩环争巧。
浓熏浅注,疑醉度、千花春晓。
金饼着衣馀润,银叶透帘微袅。
素被琼篝夜悄。
酒初醒、翠屏深窈。
一缕旧情,空趁断烟飞绕。
罗袖馀香馨渐少。
怅东阁、凄凉梦难到。
谁念韩郎,清愁渐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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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绿龙涎香如浮冰莹润,浸染红薇清露,骊龙宫的这方香块,是谁将它捣制成香?
掺入麝香制成双心香饼,多种香料调合成百和奇香,形制精巧好比美人宝钏佩环灵动。
或是浓熏或是轻焚,香气氤氲,叫人恍惚沉醉在千花开放的春日春晓里。
圆饼状香身带着温润余泽,香气从衬香的银叶间透出帘幕,轻轻袅袅飘散。
夜深人静,素被旁华美熏笼边,夜色分外静谧。
酒意初醒,只见翠色屏风掩映着居室,幽深寂静。
一缕积压已久的旧情,空随着残断香烟四下飞绕。
美人罗袖上残留的余香,香气渐渐变得淡薄。
我惆怅对着旧日东阁,连凄凉旧梦也难寻到此处。
如今还有谁会挂念我这个,渐被清愁消磨老去的人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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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碧脑指碧色的龙涎香,龙涎香是名贵香料,色泽偏碧,故称。
  • 骊宫玉唾骊宫指骊龙的居所,传说龙涎香出自深海骊龙颌下,古人认为龙涎是骊龙的唾液,故称玉唾。
  • 百和即百和香,由多种香料调和而成的香品。
  • 金饼指制成圆饼形状的龙涎香。
  • 琼篝琼形容华美,篝指熏香用的熏笼,此处指华美的熏香器具。
  • 韩郎用韩寿偷香的典故,此处是词人自喻,指怀有旧情的自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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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风雅咏物词的经典之作,最大特点是形神兼备,不即不离。全词紧扣龙涎香的特质,从香的形态、调合、焚熏到香气飘散,层层铺叙,刻画工细雅致,语言凝练清丽,完全符合南宋晚期风雅词派的审美追求。

词人并没有停留在单纯咏物的层面,下阕从香引出情,由熏香的场景转到酒醒后的情思,借香气消散、旧香渐远的意象,暗喻旧情难忘、故国难寻的怅惘,将身世之感、家国之思融入咏物,含蓄蕴藉,不露痕迹,余味悠长,达到了咏物词的极高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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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密的咏物代表作,所咏对象为古代名贵香料龙涎香。

周密身处南宋末年,亲历宋室覆亡,作为坚持民族气节的南宋遗民,他终身不仕元朝,常借咏物寄寓家国之思与身世飘零的感伤,这首词便是此类作品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