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

周密 · 宋代

琼壶歌月，白发簪花，十年一梦扬州。
恨入琵琶，小怜重见湾头。
尊前漫题金缕，奈芳情、已逐东流。
还送远，甚长安乱叶，都是闲愁。
次第重阳近也，看黄花绿酒，也合迟留。
脆柳无情，不堪重系行舟。
百年正消几别，对西风、休赋登楼。
怎去得，怕凄凉时节，团扇悲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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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我曾在扬州携壶放歌赏月，如今白发苍苍还插着花，十年后重到故地，往事恍然一场大梦。
旧恨都融进了琵琶弦音，当年的小怜，我们又在水湾之头重逢。
筵席前我徒自题写《金缕》曲，无奈旧日温情，早已经随东流逝水而去。
今日又要送你远去，这满城飘零的乱叶，全都化作了我无端的愁绪。
转眼重阳节就快要临近，对着杯中美酒篱边黄菊，本该停下脚步好好留连。
纤弱的杨柳本就无情，已经没办法再系住你要远行的行舟。
人生百年，能经得住几次别离？面对着萧瑟西风，不要再去赋写登楼怀人的愁思了。
可我又怎能前去探访你呢？只害怕在这凄凉的时节，徒然像团扇一样生出悲秋的愁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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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梦扬州化用唐代诗人杜牧《遣怀》“十年一觉扬州梦”的名句，指多年后重访扬州，往事恍如一梦。
小怜原指北齐后主高纬的宠妃冯小怜，此处借指词人旧日相识的歌女。
金缕指《金缕曲》，是唐宋时期筵席上常见的送别曲。
次第指转眼、顷刻，形容时光快速推移。
休赋登楼化用汉末王粲《登楼赋》的典故，王粲避乱荆州时登楼作赋抒发思乡怀才的愁闷，此处是故作宽慰的说法，劝人也劝己不必再惹愁思。
团扇悲秋用班婕妤《怨歌行》中团扇“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的典故，比喻凄凉暮年或衰微时世的悲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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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开篇就极具张力，将今昔对比浓缩在开篇三句之中，昔日琼壶歌月的快意游赏，对照今日白发簪花的衰老之态，一句“十年一梦扬州”将数十年物是人非的沧桑感慨直接托出，开篇就奠定了苍凉低回的基调。

全词抒情脉络清晰层层递进，从重逢旧相识的怅惘，到送别故人的闲愁，再到重阳将近的羁旅留连，最终收束到“团扇悲秋”的深沉感喟中，将个人身世飘零之愁，与时局衰微的末世之感融为一体，所谓“闲愁”从来不是闲笔，背后藏着说不尽的悲慨，余味悠长。

这首词用典自然贴切，多处化用前人典故融入自身情境，浑然无迹，不着斧凿痕迹。语言清丽婉约，绵密细腻，将复杂难言的沧桑情绪表达得含蓄蕴藉，充分体现了宋末婉约词成熟的艺术特色，是周密词中的代表作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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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为宋末词人周密重游扬州时所作。

周密早年曾漫游扬州，留下了诸多带着风月情味的旧游记忆，多年后历经世事变迁再临此地，早已物是人非。此时南宋国势飘摇，词人自身也饱经辗转漂泊，抚今追昔之际，写下了这首寄寓深沉沧桑之感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