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姝媚·送圣与还越

周密 · 宋代

浅寒梅未绽。
正潮过西陵,短亭逢雁。
秉烛相看,叹俊游零落,满襟依黯。
露草霜花,愁正在、废宫芜苑。
明月河桥,笛外尊前,旧情都减。
莫诉离肠深浅。
恨聚散匆匆,梦随帆远。
玉镜尘昏,怕赋情人老,后逢凄惋。
一样归心,又唤起、故园愁眼。
立尽斜阳无语,空江岁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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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寒笼罩大地,枝上梅花还未绽放。
恰逢潮水漫过西陵渡口,我在短亭边偶遇南来的归雁。
我们持着烛火相对凝望,慨叹昔日同游的好友大半飘零离散,满怀愁绪黯淡凄然。
露水沾草,霜花覆径,愁绪正弥漫在废弃宫殿、荒芜园苑之间。
明月照着河畔的桥,笛声飘在酒筵边,往日的欢情已经消磨大半。
不要再说离别的愁肠是深是浅。
最恨相聚离散都太过匆匆,你的归思也将随着远去的船帆飘向天边。
玉镜上落满灰尘黯淡无光,我生怕如今赋词的人已经老去,日后重逢只会更加凄楚怅惋。
你我同样怀着归乡的心意,此刻又唤起我望向故园的满是愁绪的双眼。
我久久伫立直到斜阳落尽,始终默默无言,只见空阔的江面已经到了岁末寒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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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陵即西陵渡,在今浙江杭州钱塘江畔,是古代江南重要的渡口。
  • 俊游指快意的游赏,也代指一同纵情游赏的知交友人。
  • 依黯形容感伤黯淡的情绪,多用于表达怀旧伤离的沉郁心境。
  • 废宫芜苑指荒废的宫殿与杂草丛生的园林,暗指南宋故都临安经战乱洗劫后的残破景象。
  • 尊前在酒樽之前,指宴饮的场合,“尊”通“樽”,古代盛酒的铜制器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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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词突破了普通送别作品只写私人别情的局限,将友人别离的怅惘与宋末遗民的家国黍离之悲深度融合,意境沉郁苍凉,是宋末清雅词派的代表性作品。

全词以景起笔,从寒梅未绽的初春时节写起,西陵潮、失群归雁、露草霜花等萧瑟意象层层铺展,直接将送别场景置于残破的故园背景之下,不着一字议论却处处暗寓江山易主的隐痛。

下片从当下别离延伸到对未来的预判,“玉镜尘昏,怕赋情人老”将遗民群体岁月飘零的迟暮之感写得入木三分,末句以“立尽斜阳无语,空江岁晚”收束,把所有复杂情绪都融入空江斜阳的苍茫图景中,言有尽而意无穷,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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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南宋覆亡前夕,是周密送别挚友王沂孙(字圣与)返回越地(今浙江绍兴一带)时的赠别之作。

当时元军已经占领江南大部分区域,南宋故都临安一带残破不堪,周密、王沂孙等一批南宋遗民词人辗转飘零,二人在西陵渡口短暂聚首便又要别离,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沦丧之痛交织,便催生了这首沉郁的送别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