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

周密 · 宋代

小雨分江，残寒迷浦，春容浅入蒹葭。
雪霁空城，燕归何处人家。
梦魂欲渡苍茫去，怕梦轻、还被愁遮。
感流年，夜汐东还，冷照西斜。
萋萋望极王孙草，认云中烟树，鸥外春沙。
白发青山，可怜相对苍华。
归鸿自趁潮回去，笑倦游、犹是天涯。
问东风，先到垂杨，后到梅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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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细雨分隔了江流，残寒笼罩着水滨，春意淡淡地融入岸边芦苇丛中。
雪停天晴，只剩一座空荡荡的城池，燕子归来，能寻到哪户旧日人家？
我的梦魂想要渡过苍茫江水去寻故国，只怕梦太轻盈，反倒被浓重愁思遮挡。
感叹似水流年匆匆而过，夜间的潮汐向东退去，清冷的月光已经向西斜沉。
极目远望只见芳草萋萋，我辨认着云间朦胧的烟树，白鸥外的春日沙洲。
我满头白发对着依旧青青的群山，可惜我们都已经鬓发苍苍、容颜衰老。
归雁趁着潮水匆匆向南方飞去，可笑我早已厌倦漂泊，却依然还身滞天涯。
我试问春风，你会先染绿垂杨，还是先开到梅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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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蒹葭泛指水边的芦苇，蒹指荻草，葭指芦苇。
  • 雪霁雪停止，天转晴。
  • 流年指不断流逝的岁月光阴。
  • 夜汐夜间涨起的潮汐。
  • 王孙草出自《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后世多用来指代思念故国、故人的芳草，此处暗寓对故国的思念。
  • 苍华形容头发花白、容颜衰老的样子。
  • 倦游指对漂泊流离的生活感到厌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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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最大的特点是将家国之痛融入写景抒情之中，含蓄沉郁，余味无穷，是南宋遗民词的代表作品。

开篇即以清冷衰飒的春景烘托心境，“小雨分江，残寒迷浦”营造出朦胧凄冷的氛围，“雪霁空城，燕归何处人家”化用刘禹锡《乌衣巷》诗意，写出城郭残破、物是人非的亡国沧桑，不用直斥伤痛，而伤痛自现。“梦魂欲渡苍茫去，怕梦轻、还被愁遮”构思极为新奇，把抽象无形的愁思具象化，想要寻故国却被愁阻挡，将深沉无边的亡国之愁写得真切动人。

下阕转写身世之感，“白发青山，可怜相对苍华”道尽遗民衰老悲苦的处境，结尾“问东风，先到垂杨，后到梅花”一句含蓄蕴藉，耐人寻味：垂杨春早发，暗喻投靠新朝、早早得势的降官，梅花凌寒晚开，暗喻坚守气节的南宋遗民，词人以问句收束，不言答案而立场自现，既表达了对故国的思念，也表明了自己坚守气节的心志，言有尽而意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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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之后，南宋遗民周密的抒怀之作。周密本是南宋官员，宋亡之后隐居不仕，终身不与元朝合作，坚守遗民气节。

元军攻破临安后，江南地区饱经战乱，城郭残破，人民流离，词人目睹山河易主的沧桑巨变，心中积满亡国之痛与故国之思，于是写下这首沉郁苍凉的词作，寄寓自己的身世之感与家国之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