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邓剡 · 宋代

笑平生、布帆无恙，堂堂稳送君去。
江声悲壮崖殷血，曾是英雄行处。
今亦古。
甚一点东风，天不周郎与。
城幡夜竖。
几铜爵春残，战沙秋冷，华发遽如许。
东坡老，千载风流两赋。
馀音不绝如缕。
临皋一笑三生梦，还认岷峨乡语。
挥玉麈。
尽不碍灯前，痛饮檐花雨。
雪堂在否。
管驾鹤归来，为君细赏，蝴蝶上阶句。

译文

收起

可笑这一生行旅平安，我堂堂正正送你安然归去。
长江涛声悲壮山崖染着殷红血迹，这里也曾是英雄驰骋行经之处。
如今往事早已成古迹。
为何一缕春风，上天不肯像助周郎那样给你助力。
城头的旌旗连夜竖起。
只落得像铜雀台一样春光衰残，战场秋沙冰冷，人生匆匆已鬓发苍苍。
东坡先生早已作古，千年后赤壁两篇赋的风流依然留存。
文章的余韵至今还绵绵不绝如丝缕。
你在临皋付之一笑恍若三生梦醒，还能听得懂岷峨故乡的话语。
你挥动玉柄麈尾从容清谈。
完全不妨碍灯前对坐，痛快对饮看檐前雨滴如花。
苏轼当年的雪堂如今还在吗？
哪怕你驾着仙鹤归来，也一定要细细赏玩，那蝴蝶飞上阶前的清逸佳句。

注释

收起

布帆无恙典出《世说新语》，原指行旅途中船帆完好，后世用来代指旅途平安。
崖殷血崖暗指南宋最后抗元的决战地厓山，殷血指染满鲜血，暗点厓山之战南宋将士殉国的往事。
周郎指三国东吴名将周瑜，赤壁之战借东风大破曹军，此处感叹上天不助人成就英雄事业。
铜爵即铜爵台（铜雀台），曹操所建，此处借指古代英雄遗迹，感叹兴亡沧桑。
两赋指苏轼被贬黄州时所作的《前赤壁赋》与《后赤壁赋》。
岷峨岷山与峨眉山，都位于蜀地（今四川），此处代指友人的故乡蜀地。
玉麈玉柄麈尾，魏晋名士清谈时所持之物，此处用来形容友人从容清雅的风度。
雪堂苏轼被贬黄州时，在东坡所建的堂舍，是苏轼在黄州的标志性居所。

赏析

展开

这首词将送别友人、凭吊兴亡、追慕前贤三者巧妙结合，沉郁苍凉又不失空灵，是宋末遗民词中的优秀作品。

上阕从送友起笔，开篇点明行旅顺遂，随即笔锋一转，带入历史沧桑，“江声悲壮崖殷血”一句暗戳戳点出厓山亡国的惨痛，一句“今亦古”将十年兴亡收束，无限悲慨尽在其中，“甚一点东风，天不周郎与”化用周瑜赤壁典故，暗抒南宋亡国、天时不佑的悲愤，含蓄深沉。

下阕宕开一笔，因友人是蜀人，恰好与苏轼同乡，自然过渡到对苏轼的追慕，将苏轼的赤壁风流与眼前送客情境结合，“临皋一笑三生梦，还认岷峨乡语”写得亲切自然，暗合友人身份。结尾“管驾鹤归来，为君细赏，蝴蝶上阶句”以空灵之语收束，既有对友人的祝福，也藏着对故国风物的深切怀念，余味悠长，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是南宋末年词人邓剡为送别蜀地友人杨教之放归西还而作，友人途经京口（今江苏镇江），邓剡写下这首词赠行。

邓剡曾参与南宋末年的抗元斗争，厓山兵败后被元军俘虏，后得放还，亲身经历国破家亡之痛。这首送别词将个人身世之感、亡国之痛与吊古怀人融为一体，意蕴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