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杨花

彭元逊 · 宋代

似东风老大,那复有、当时风气。
有情不收,江山身是寄。
浩荡何世。
但忆临官道,暂来不住,便出门千里。
痴心指望回风坠。
扇底相逢,钗头微缀。
他家万条千缕,解遮亭障驿,不隔江水。
瓜洲曾舣,等行人岁岁。
日下长秋,城乌夜起。
帐庐好在春睡。
共飞归湖上,草青无地。
愔愔雨、春心如腻。
欲待化、丰乐楼前,帐饮青门都废。
何人念、流落无几。
点点抟作,雪绵松润,为君裛泪。

译文

收起
春风已然衰颓迟暮,哪里还能再有当初那般清和畅旺的风致。
天地有情却不肯将我收留,偌大江山里我不过是暂寄的过客。
世事浩荡茫茫,如今究竟身处何等乱离之世。
只记得当初傍着官道生长,没待片刻停留,便随风飘出千里之外。
我痴心盼望着有回旋的风将我缓缓吹落。
盼着能在佳人扇底相逢,在她的钗头微微点缀片刻。
别家的柳树有万条千缕柔枝,能遮蔽长亭阻隔驿站,却隔不住滔滔东流的江水。
我曾在瓜洲渡口停船靠岸,年复一年等候着过往的行人。
白日的光影沉下长秋宫,城上的乌鹊在夜半惊起。
好在还能在帐幕庐舍里安闲春睡。
后来一同飘飞回到湖上,遍岸青草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绵密无声的春雨落下来,沾得春心像浸了油般黏腻沉重。
想要在丰乐楼前消散,可旧日青门的饯饮之地全都已经荒废。
又有谁会怜惜我如今流落飘零,所剩无多。
我把点点飞絮团成松软如雪的绵团,为你拭去衣襟上的泪水。

注释

收起
  • 东风老大指春风衰颓,春光迟暮,暗喻时世变迁、王朝沦丧。
  • 回风回旋的疾风。
  • 停船靠岸。
  • 愔愔形容阴雨绵密、静默无声的样子。
  • 把细碎的东西捏聚成团。
  • 裛泪擦拭眼泪。裛通“浥”,有沾湿、擦拭之意。

赏析

展开
这首词全程以杨花为核心意象,却句句不滞于杨花,处处暗合作者所处的遗民身世,是宋代咏物词中托意深远的佳作。

词人以杨花的飘泊无迹对应乱世中个体的流落无依,将个人的身世之悲与家国沦亡的时代之痛完全融为一体,没有直接直白的呼号,却把沉挚的哀痛藏在层层铺叙的物象之中,含蓄而有力量。

末尾以杨花抟作雪绵为君拭泪作结,将物与人完全合二为一,凄婉动人,余味无穷,把遗民群体无家可归、知音难觅的深哀写到了极致。

创作背景

展开
彭元逊是宋末元初的隐身词人,生卒年不详,与宋末遗民词人刘辰翁多有唱和,入元之后终身未出仕新朝,隐居不仕。

这首《六丑·杨花》是宋亡之后的咏物寄怀之作,词人以飘转无依的杨花自况,寄寓了改朝换代之后遗民群体漂泊无归、家国沦丧的深哀巨痛,是宋末遗民词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