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侬

廖莹中 · 宋代

恨个侬无赖,卖娇眼、春心偷掷。
苍苔花落,先印下一双春迹。
花不知名,香才闻气,似月下箜篌,蒋山倾国。
半解罗襟,蕙薰微度,镇宿粉、栖香双蝶。
语态眠情,感多情、轻怜细阅。
休问望宋墙高,窥韩路隔。
寻寻觅觅。
又暮雨凝碧。
花径横烟,红扉映月,尽一刻、千金堪值。
卸袜熏笼,藏灯衣桁,任裹臂金斜,搔头玉滑。
更恨檀郎,恶怜深惜。
尽颤袅、周旋倾侧。
软玉香钩,怪无端、凤珠微脱。
多少怕晓听钟,琼钗暗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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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恨这女子娇憨恼人,暗送秋波,悄悄将春心抛送。
苍苔间落花飘落,先留下她一双春日踏青的足迹。
那花儿连名字都叫不出,只隐约闻到淡淡香气,她就像月下弹着箜篌的蒋山倾城美人。
她半解开罗衣襟口,蕙草般的幽香轻轻飘来,引得双蝶久久停留在她残留香粉的衣襟上。
她言谈的意态,睡时的风情,处处多情动人,惹人爱怜,让人细细品阅。
不必说像东家子窥宋玉那样墙高难越,也不必说韩寿偷香道路阻隔。
我一次次苦苦寻觅。
转眼傍晚,雨雾沉沉凝作碧色。
花间小径烟雾横斜,红门衬着明月,这一刻欢聚的光阴,真值得千两黄金。
她把袜子脱下放在熏笼上,灯火隐在衣桁边,任凭胳膊上的金钏斜斜滑落,玉搔头莹润爽滑。
更引得爱郎心中爱怜深切。
她软腰颤袅,辗转周旋,体态柔婉倾侧。
肌肤温软如软玉,鞋头弯如香勾,怎料无端间,凤形珠饰悄悄脱落。
只害怕天明听到晨钟,只能匆匆分别,悄悄把琼钗分开留作纪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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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个侬古代吴地方言,这里指词人心爱慕的女子。
  • 无赖爱极的反语,此处意为“恼人”,形容女子娇憨可爱的情态。
  • 蒋山倾国蒋山即南京钟山,这里指倾城倾国的美人,以美人比女子的娇美。
  • 望宋墙高典出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东家女登墙窥慕宋玉,此处指两情相悦,不必顾虑阻隔。
  • 窥韩路隔典出韩寿偷香的故事,贾充之女贾午私通韩寿,此处与望宋墙高对举,言幽会不必怕阻隔。
  • 衣桁用来晾晒衣物的横木支架,读音为yī héng。
  • 檀郎晋代潘岳小字檀奴,容貌俊美,后世用来代指美男子,此处是女子对爱人的美称。
  • 搔头即玉搔头,古代女子绾发用的玉簪,可用来搔头,因此得名。
  • 琼钗暗擘擘意为分开,古代情人分别时常分钗为二,各执一半作为信物,暗擘指悄悄分钗留作纪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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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代艳情词的成熟之作,全词按照初见动心、辗转寻觅、幽会欢好、临别不舍的顺序层层铺叙,脉络清晰,描写细腻,极具艺术张力。

开篇从初见女子写起,落笔空灵,“春心偷掷”一句点出女子的情意,“一双春迹”留于苍苔落花之间,以花喻人,朦胧动人,再用月下箜篌、倾国美人作比,将女子的娇美风韵写得呼之欲出。

下片转入幽会场景的刻画,从环境“暮雨凝碧”“红扉映月”的渲染,到“金斜”“玉滑”“凤珠微脱”“琼钗暗擘”的细节描摹,层层递进,将幽会的缱绻情态与分别的不舍写得淋漓尽致,艳而不俗,细而不腻。

全词语言婉丽密致,结构严谨流畅,把男女幽会的过程写得曲折动人,既注重细节的真实刻画,又不失情感的含蓄蕴藉,充分体现了南宋婉约词铺叙描摹的高超技巧,是宋代艳情词中的精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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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个侬》是南宋晚期词人廖莹中最具代表性的词作,属于典型的幽会艳情词,完整收录于《全宋词》中。

廖莹中一生为权相贾似道的幕客,精通文辞典籍,工于填词,这首词是他抒写自身冶游幽会经历的作品,也是其留存于世为数不多的词作中最广为传诵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