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西园春暮。
乱山迷行路。
风卷残花堕红雨。
念旧巢燕子，飞傍谁家，斜阳外、长笛一声今古。
繁华流水去。
舞歇歌沈，忍见遗钿种香土。
渐橘树方生，桑枝才长，都付与、沙门为主。
便关防、不放贵游来，又突兀梯空，楚王宫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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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的西园，已经一片荒芜。
错落的乱山遮住了前行的道路。
狂风卷着残花飘落，就像降下一阵红色的花雨。
想到旧时筑巢的燕子，如今要飞去哪户人家安身，斜阳之外，一声长笛吹起，道尽了今古兴亡的感慨。
昔日的繁华已经如流水般一去不返。
歌舞早已停歇，我怎忍看见，美人遗留的花钿已经掩埋在生满香草的泥土中。
园中渐渐长出新的橘树，桑枝也抽枝生长，整座园林如今都交付给僧人管理。
纵使官府设下关卡，不让达官贵人前来游赏，那旧日如同楚王宫阙的园林台榭，依旧高耸突兀地立在半空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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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雨指纷乱飘落的落花，古人常用红雨形容落花繁密如雨的景象。
遗钿旧时贵族女子遗留的花钿，花钿是古代女子头上的装饰饰物，这里代指亡国后宫眷贵族留下的遗物。
沙门佛教对出家僧人的称呼，此处指出家人。
突兀梯空突兀，高耸突出的样子；梯空，即凌空，形容建筑物高耸入云。
楚王宫宇这里借指南宋旧日的贵族宫苑园林，以楚王宫代指前朝宫室，暗寓亡国兴亡之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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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遗民词中吊古伤今的名作，全篇含蓄沉郁，寄寓了深沉的黍离之悲，情感厚重苍凉。

词作开篇就勾勒出暮春西园的荒凉图景，乱山迷路、残花如雨，凄清悲凉的氛围笼罩全篇，为下文的兴亡感慨做了铺垫。“念旧巢燕子，飞傍谁家”化用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诗意，将物是人非的怅惘寄寓在燕子寻巢的细节中，不着一句直言，感慨自在其中。

下片转写今昔变迁，昔日歌舞繁华早已歇绝，美人遗钿掩埋黄土，道尽了亡国之后繁华落尽的凄惨；新橘生长、桑枝抽芽，园林归于僧人，直白点出江山易主的现实。结尾一句“又突兀梯空，楚王宫宇”，以旧日宫苑依旧高耸、而主人早已改换的对比收束，将无尽的亡国哀思藏在景物之中，余味悠长，沉哀入骨，堪称南宋遗民词中的上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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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之后，汪元量获赦南归，重访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的权贵园林西园时所作。

汪元量原本是南宋度宗时期的宫廷琴师，元军灭宋后，他跟随南宋三宫被掳北上，历经十余年才得以放还南归。此时江南早已易主，昔日繁华热闹的私家园林早已物是人非，他目睹满目荒凉的景象，心生兴亡之感，写下了这首吊古伤今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