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王学文 · 宋代

记当年、舞衫零乱，霖铃忍按新阕。
杜鹃枝上东风晚，点点泪痕凝血。
芳信歇。
念初试琵琶，曾识关山月。
悲弦易绝。
奈笑罢颦生，曲终愁在，谁解寸肠结。
浮云事，又作南柯梦彻。
一簪聊寄华发。
乾坤桑海无穷事，才历昆明初劫。
谁共说。
都付与焦桐，写入梅花叠。
黄花送客。
休更问湘魂，独醒何在，沉醉浩歌发。

译文

收起
还记得当年，舞衣已经零乱，强忍悲愁按奏《雨霖铃》新曲。
杜鹃在枝头啼叫东风吹晚，点点泪痕都凝作了血痕。
芳春的音信已经消歇。
遥想你当初初次弹奏琵琶，就早已见识过关山的明月。
悲凉的弦音最容易断绝。
奈何笑过之后愁绪又生，曲子弹罢哀愁仍在，谁能理解你郁结的愁肠？
人间世事如浮云变幻，到头来又像是一场南柯梦醒。
仅能用一只发簪寄托已斑白的年华。
天地间沧海桑田有无穷变迁，刚刚才经历了昆明劫这样的世事大变。
这份心事又能和谁诉说？
全都交付给良琴焦桐，写入《梅花叠》这曲哀歌之中。
黄花开时送君远行。
不要再问那投江的湘魂，独醒的志士如今在何处，且纵情沉醉放声高歌罢。

注释

收起
  • 霖铃指《雨霖铃》曲，本为唐玄宗入蜀时悼念杨贵妃所作，后多用来抒发悲凉哀痛的情感。
  • 新阕新创作的乐曲或词章，阕原指乐曲终了，后代指篇章。
  • 芳信歇指春花凋谢，音信断绝，芳信既指花开的讯息，也指美好的音信。
  • 关山月古乐府曲名，内容多写征戍离别、边塞关山的悲凉之感。
  • 南柯梦出自唐代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比喻世事虚幻，一切富贵繁华终归空幻。
  • 昆明初劫即"昆明劫灰"，本是佛教典故，指天地巨变，这里指宋室遭逢的国破战乱之灾。
  • 焦桐指良琴，东汉蔡邕曾用烧焦的桐木制作良琴，音色绝美，后用焦桐代指名琴。
  • 湘魂指屈原的忠魂，屈原投汨罗江（近湘水）而死，这里代指坚守操守的亡国忠贤。
  • 独醒出自屈原《渔父》"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指不随波逐流、看透世事的清醒志士。

赏析

展开
这首词将咏人、抒怀、寄慨融为一体，含蓄深沉，寄慨遥深，是南宋遗民词中的优秀作品。

上阕从回忆入手，勾勒出一位饱经忧患的歌女形象，开篇"记当年"引入旧事，"点点泪痕凝血"一句将人物的悲苦刻画得极具冲击力，末尾"谁解寸肠结"收束上阕，点出人物不被理解的孤苦，为下文抒慨做铺垫。

下阕宕开一笔，将个人身世之悲拓展为家国沧桑之痛，"乾坤桑海无穷事，才历昆明初劫"一语道破主旨，将南宋灭亡的巨变融入词中，沉郁悲凉之情扑面而来。结尾"休更问湘魂，独醒何在，沉醉浩歌发"，以旷达放浪之语写极致沉痛之情，看似看破世事沉醉高歌，实则满含对家国破碎、志士难寻的无奈与悲愤，余味无穷，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是南宋词人王学文的代表作，收录于《全宋词》，是一首借送别抒怀寄慨的作品。

从词中"乾坤桑海""昆明初劫"等用典来看，这首词应当创作于南宋覆亡前后，词人借咏叹歌女的遭际，抒发对家国沧桑巨变的深沉感慨，寄托了遗民的亡国之痛。

名句摘录

收起

记当年、舞衫零乱，霖铃忍按新阕。

杜鹃枝上东风晚，点点泪痕凝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