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

王沂孙 · 宋代

孤峤蟠烟，层涛蜕月，骊宫夜采铅水。
汛远槎风，梦深薇露，化作断魂心字。
红瓷候火，还乍识、冰环玉指。
一缕萦帘翠影，依稀海天云气。
几回殢娇半醉。
翦春灯、夜寒花碎。
更好故溪飞雪，小窗深闭。
荀令如今顿老，总忘却、樽前旧风味。
谩惜馀熏，空篝素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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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礁石烟霭盘绕，层浪间月影隐现，入夜潜入海中采集龙涎香。
潮汛远隔乘槎乘风，拌和蔷薇清露，做成了断肠销魂的心字香。
红瓷盒中文火烘烤，刚辨认出香如冰环玉指般莹润形态。
一缕香烟萦绕帘幔映出翠影，朦胧间仿佛还带着海天云气。
从前多少次你娇柔慵懒半带醉意。
剪亮春夜灯花，寒气里灯花碎裂纷纷。
最动人是故乡溪上飘雪时节，小窗紧闭安坐闲居。
如今我已如荀令般老去，全然忘却了杯前旧日的风雅风味。
徒然怜惜残留余香，空把素被放在熏香笼上也挽不回旧时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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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峤孤立的海中礁石，这里指龙涎香的产地。
蟠烟烟霭盘绕缭绕。
骊宫传说中骊龙居住的海底宫殿，此处代指深海。
铅水代指龙涎香，古人认为龙涎是龙所出的津液，故称。
槎风槎指采香的小舟，槎风指乘着风驾舟采香。
心字指制成心字形的香，是宋代流行的香品。
殢娇形容女子娇柔慵懒的情态。
荀令指三国时期荀彧，荀彧好熏香，身上常带香气，此处作者借荀令自比。
谩惜谩通“漫”，意思是空自、徒然怜惜。
空篝篝指熏香用的竹笼，空篝就是香已燃尽，只留空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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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遗民咏物词的经典之作，通篇咏龙涎香，却无一笔直白抒情，将亡国之思藏于咏物之中，含蓄沉郁，余味无穷。

上阕从龙涎香的产地、采集、制作到焚香的情态，一路写来，开篇“孤峤蟠烟，层涛蜕月”八字，就勾勒出海上产地幽秘荒寒的氛围，“一缕萦帘翠影，依稀海天云气”将香烟的朦胧和产地的海天意象连通，虚实结合，空灵悠远，已经暗寓对故国山河的牵念。

下阕转入忆旧抒怀，由香勾起对往日生活的回忆，“更好故溪飞雪，小窗深闭”勾勒出旧日安闲温馨的生活场景，和如今国破家亡的孤苦形成鲜明对照。结尾“谩惜馀熏，空篝素被”收束全词，没有一句直言亡国之痛，只留空熏素被的怅惘，将物是人非的沧桑、故国不堪回首的悲哀，都融在淡墨渲染的怅惘里，正如周济所说“碧山咏物诸篇，并有君国之忧”，这种含蓄寄托的写法，正是南宋遗民词最典型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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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王沂孙等南宋遗民词人的唱和之作，收录于遗民词集《乐府补题》中。

元世祖至元十五年，僧人杨琏真伽公开发掘南宋帝后陵墓，弃骨荒野，江南遗民悲愤难抑，便组织词社集会，借咏物寄寓亡国之痛，这首咏龙涎香的《天香》便是其中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