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白莲

王沂孙 · 宋代

翠云遥拥环妃，夜深按彻霓裳舞。
铅华净洗，涓涓出浴，盈盈解语。
太液荒寒，海山依约，断魂何许。
甚人间、别有冰肌雪艳，娇无奈、频相顾。
三十六陂烟雨。
旧凄凉、向谁堪诉。
如今谩说，仙姿自洁，芳心更苦。
罗袜初停，玉珰还解，早凌波去。
试乘风一叶，重来月底，与修花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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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绿云气遥遥簇拥着如玉环妃般的白莲，深夜里她已经跳完《霓裳羽衣》舞曲。
洗净了俗世脂粉，好似刚出浴般清灵洁净，姿态柔美仿佛能解人情意。
旧时宫苑的太液池如今早已荒寒，海上仙山隐约可见，那一缕芳魂究竟归往何处？
没想到人世间，另有这般冰肌雪艳的清丽风姿，娇柔动人，让人忍不住频频顾盼。
三十六陂满陂都笼罩着迷茫烟雨。
旧日的凄凉悲苦，又能向谁倾诉？
如今不必多言，你仙子般的姿容本自高洁，一片芳心之中藏着更深的苦楚。
罗袜刚刚停下舞步，玉珰也已解下，你早早便踏着轻波离去。
我想要乘着一叶轻风，再次来到明月之下，为你修订花谱，记下你的动人芳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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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环妃指杨贵妃杨玉环，此处借美人喻白莲，将白莲拟作杨贵妃。
  • 按彻演奏、舞蹈完毕，彻指终了、完结。
  • 铅华古代女子化妆用的脂粉，此处指俗世浓艳的妆色。
  • 太液太液池，古代皇家宫苑中的池沼，此处借指宋朝往日的宫苑。
  • 三十六陂原指扬州多处积水陂塘，此处泛指荷花白莲生长的水域。
  • 谩说休说，不必说，谩通“漫”，有空自、徒然之意。
  • 凌波形容女子步履轻盈，出自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此处借写白莲如仙子离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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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经典的咏物寄托词，通篇不即不离，将咏物与抒情完美融合，沉郁哀婉，寄慨深沉。

开篇便借杨贵妃的典故，将白莲拟人化，“出浴”“解语”将白莲清灵高洁的形神刻画得活灵活现，随即笔锋一转，“太液荒寒，海山依约”暗喻南宋灭亡后，旧日宫苑荒芜，故国繁华不再，悄然将亡国之痛融入景物描写中，不着痕迹。

下阕“仙姿自洁，芳心更苦”一语双关，明写白莲品格高洁，暗写南宋遗民虽然坚守气节不仕新朝，内心却藏着亡国破家的无尽苦楚，情感沉郁动人。结尾“试乘风一叶，重来月底，与修花谱”，看似空灵淡远，实则蕴含着对故国的深深追念，余味无穷，充分体现了王沂孙咏物词“托意高远，寄慨深沉”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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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沂孙是南宋末年著名婉约词人，宋亡后隐居不仕，拒绝出仕元朝，以词抒发亡国之痛与遗民之思。

本词是南宋灭亡之后，王沂孙所作的咏物寄怀之作，属于南宋遗民词人的集体咏物唱和作品，全篇咏白莲，实则托物言志，寄托深沉的家国之感，收录于王沂孙的词集《花外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