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犯

王沂孙 · 宋代

古婵娟，苍鬟素靥，盈盈瞰流水。
断魂十里。
叹绀缕飘零，难系离思。
故山岁晚谁堪寄。
琅玕聊自倚。
谩记我、绿蓑冲雪，孤舟寒浪里。
三花两蕊破蒙茸，依依似有恨，明珠轻委。
云卧稳，蓝衣正、护春憔悴。
罗浮梦、半蟾挂晓，么凤冷、山中人乍起。
又唤取、玉奴归去，馀香空翠被。

译文

收起

水仙花宛如古老美丽的佳人，绿发如鬟白花似靥，风姿盈盈俯瞰着流水。
十里水滨，惹得人黯然魂断。
可叹青绿叶茎飘零时，再也系不住满怀的离愁别思。
故乡山川岁暮天寒，我的心意能寄往何处呢。
姑且独自靠着青竹，稍作停留倚靠。
徒然忆起当年，我披着绿蓑冲冒风雪，一叶孤舟穿行在寒浪之中。
三三两两的花朵冲破蓬松杂草绽放，依依姿态仿佛满含愁恨，如同明珠轻易被弃在尘埃。
云间安卧稳当，青色的花萼正为呵护春色，显得格外憔悴。
如同罗浮仙境一场幽梦，半弯残月挂在拂晓天边，幺凤凄冷，山中美人刚刚从梦中醒来。
又要呼唤美人一同归去，只留得余香弥散在空阔的翠色之间。

注释

收起

婵娟本形容女子姿态美好，此处用来比喻水仙花的风姿柔美。
苍鬟素靥苍鬟指青黑色的发髻，素靥指洁白的面颊，此处将水仙绿叶比作美人发髻，白花比作美人容颜，用拟人手法写水仙形神。
绀缕绀是深青带红的颜色，绀缕此处指水仙深绿色的叶茎。
琅玕本指美玉，此处常用来代指青绿色的竹子。
谩记谩通“漫”，意为徒然、空自，指徒然忆起往事。
蒙茸形容杂草蓬松丛生的样子。
半蟾古代传说月中有蟾蜍，故以蟾代指月亮，半蟾指拂晓时分的半弯残月。
么凤一种小型仙禽，又名桐花凤，此处用来点缀仙境氛围。
玉奴古代对美女的称呼，此处既指水仙花，也暗喻故国美人，寄寓遗民的故国之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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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极具特色的宋代咏物词，通篇未出现一个“水仙”字样，却处处贴合水仙的形神神韵，同时将亡国遗民的身世之悲、故国之思完全融入咏物之中，含蓄深沉，余味无穷。

开篇即运用拟人化手法，将水仙比作临水而立的美人，“苍鬟素靥，盈盈瞰流水”，短短几句就把水仙临水开放的清雅姿态写活，形神兼备。随后笔锋一转，“叹绀缕飘零，难系离思”，明写水仙花茎飘零，暗喻南宋覆亡之后，遗民士人漂泊无依的处境，故国之思含蓄透出，不着痕迹。

下阕继续推进，“三花两蕊破蒙茸”写出水仙开在荒草间的清寂，“明珠轻委”四字暗喻美材被弃、故国沦丧的无奈，意蕴深远。结尾运用罗浮仙梦的典故，将水仙带入朦胧缥缈的仙境，结句“馀香空翠被”以景结情，余香空留而美人已去，暗合故国不在，只余残思的悲慨。全词运笔空灵，托物寄意，完美体现了南宋遗民词含蓄深沉、意蕴丰厚的特点，是咏物词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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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王沂孙创作的咏物词，王沂孙作为南宋遗民，入元后不仕新朝，终生以遗民自居，其词多借咏物寄托家国沦丧之痛与身世飘零之感。

这是一首专咏水仙花的作品，王沂孙将水仙清雅孤高的形态，与自己作为遗民的幽隐心绪结合，形神兼备，意蕴深沉，是宋代咏物词中的经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