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

王沂孙 · 宋代

晚寒伫立，记铅轻黛浅，初认冰魂。
绀罗衬玉，犹凝茸唾香痕。
净洗妒春颜色，胜小红、临水湔裙。
烟渡远，应怜旧曲，换叶移根。
山中去年人到，怪月悄风轻，闲掩重门。
琼肌瘦损，那堪燕子黄昏。
几片故溪浮玉，似夜归、深雪前村。
芳梦冷，双禽误宿粉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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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轻寒里我久久伫立，记得初见你时如淡妆美人，拥有冰清玉洁的魂灵。
深青的花萼衬着莹白的花瓣，仿佛还凝着美人余香浅浅的痕。
洗去了争春斗艳的俗艳颜色，远胜那临水浣裙的红妆美人。
烟波古渡路途遥远，应怜惜这旧日情韵，如今早已换叶移根。
去年我曾来到这山中，只怪月色悄然晚风轻柔，空自把重门轻掩。
你莹润的姿容已然瘦损，怎经得起燕子归去的清冷黄昏。
几片花瓣顺着故溪漂流，好似夜归人走过深雪覆盖的前村。
美好的旧梦已经冷去，一双禽鸟错宿在粉花如云的枝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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伫立久立，长时间站立。
铅黛铅粉与青黛，古代女子用以化妆的颜料，这里喻指桃花的浓艳色泽。
冰魂指碧桃冰清玉洁的神韵品格。
绀罗绀是深青带红的颜色，绀罗这里比喻碧桃的花萼。
湔裙古时风俗，女子于春日到水边洗裙，被除不祥，此处代指春日临水游赏的女子。
浮玉指飘落在溪水中的白色碧桃花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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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含蓄深沉的咏物词，通篇以美人喻碧桃，不即不离，托物寄志，将亡国之思融入对碧桃的吟咏之中，是王沂孙咏物词的典型风格。

上阕从初见碧桃的印象写起，开篇便勾勒出碧桃淡妆素裹、冰清玉洁的风姿，“净洗妒春颜色，胜小红、临水湔裙”一句，点出碧桃不与凡花争春的高洁品格，暗喻词人不慕流俗的遗民身份。

下阕转入今昔之感，“换叶移根”四字暗点江山易代、国破家亡的巨变，“琼肌瘦损”、“芳梦冷”则写出亡国之后，词人内心凄冷落寞的情绪，末尾以双禽误宿的清冷之景结情，余韵悠长，耐人寻味。

全词语言清丽温婉，寄托遥深，通篇没有直白吐露亡国之痛，却处处隐含着遗民词人的故国之思，充分体现了南宋末年咏物词含蓄寄志的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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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露华》是南宋遗民词人王沂孙创作的咏碧桃词，作于南宋灭亡之后。

王沂孙出身南宋官宦世家，宋亡后隐居不仕，拒绝出任元朝官职，常与周密、张炎等南宋遗民词人结社唱和，多借咏物寄寓亡国之思与身世之感，这首词便是这类作品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