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浦·春水

王沂孙 · 宋代

柳外碧连天，漾翠纹渐平，低蘸云影。
应是雪初消，巴山路、蛾眉乍窥清镜。
绿痕无际，几番漂荡江南恨。
弄波素袜知甚处，空把落红流尽。
何时橘里莼乡，泛一舸翩翩，东风归兴。
孤梦绕沧浪，苹花岸、漠漠雨昏烟暝。
连筒接缕，故溪深掩柴门静。
只愁双燕衔芳去，拂破蓝光千顷。

译文

收起

柳树外碧绿春水连接远天，水面翠纹渐渐平复，低低倒映着云影。
想必是春雪刚刚消融，巴山道路旁，秀如蛾眉的青山正对着清澈春水照影。
绿色水痕无边无际，道尽多少次江南漂泊的愁恨。
弄波的美人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空自让落花随流水漂尽。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乡，乘着一叶扁舟，在春风里尽兴归去。
孤冷的梦魂环绕着沧浪水滨，长着苹花的岸边，烟雨蒙蒙一片昏沉。
旧日溪边连接着汲水竹筒，柴门深深掩闭，一片寂静。
只担心燕子衔着落花飞去，搅动打破了千顷湛蓝的碧波。

注释

收起

蛾眉原指女子弯眉，此处用来形容形态秀美弯曲的远山。
橘里莼乡代指故乡，暗用西晋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橘与莼菜都是江南故乡典型风物，以此表达归乡情思。
沧浪本指青苍的水色，后多指代水滨，也暗含隐逸避世的典故意涵。
连筒接缕指古代连接竹筒引水的汲水工具，此处代指故乡溪边的乡居生活场景。
烟暝指烟雾昏暗，暮色沉沉。

赏析

展开

这是王沂孙咏物词的经典代表作，通篇咏春水却不直接点题，句句不离春水，又处处寄寓家国身世之感，含蓄深沉，耐人寻味。

上片从春日水涨落笔，“柳外碧连天”三句勾勒出春水阔远、映带云天的整体风貌，“蛾眉乍窥清镜”将山容水态写得灵动婉转，自然传神。“绿痕无际，几番漂荡江南恨”一笔转到抒情，将浩渺春水和南宋灭亡后江南遗民漂泊无依的愁恨融为一体，景中含情，不着痕迹。

下片转写故国故乡之思，借用张翰莼鲈归思、沧浪隐逸的典故，把遗民诗人不敢直白流露的亡国隐痛，融入朦胧烟雨的故乡之梦，空灵幽渺，凄婉动人。结句“只愁双燕衔芳去，拂破蓝光千顷”以景结情，以阔大澄澈的春水碧波收束全篇，将无尽的愁绪融入广阔景物，余韵悠长，充分体现了碧山词“托物寄意，运意空灵”的特色。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词是南宋遗民词人王沂孙的咏物代表作，是王沂孙与周密、张炎等南宋遗民词人结社唱和、分题咏物时的作品。

王沂孙身经南宋覆灭，入元后隐居不仕，他的咏物词多借咏物寄托亡国之思与身世感慨，这首咏春水的词作正是这类作品的经典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