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闷

王沂孙 · 宋代

阴积龙荒，寒度雁门，西北高楼独倚。
怅短景无多，乱山如此。
欲唤飞琼起舞，怕搅碎、纷纷银河水。
冻云一片，藏花护玉，未教轻坠。
清致。
悄无似。
有照水一枝，已搀春意。
误几度凭栏，莫愁凝睇。
应是梨花梦好，未肯放、东风来人世。
待翠管、吹破苍茫，看取玉壶天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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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寒之气积聚在荒远边塞，寒意越过雁门雄关，我独自倚着西北方向的高楼。
可叹冬日昼短，余日无多，眼前这层层乱山，只让人怅惘不已。
想要唤来仙女飞琼翩翩起舞，又怕搅碎了银河里纷纷飘落的雪水。
厚重的冻云像一片帷幔，包裹护持着似玉的雪花，不肯让它轻易坠下。
这般清逸的风致。
清幽孤寂，世间无人能比。
已有一枝寒梅照映在水边，暗暗透出了几分春意。
我多少次徒然地倚栏凝望，像莫愁女一般凝神眺望迟迟不归。
想来定是梨花正做好梦，不肯放东风早早吹到喧嚣人世。
等笛声吹破这苍茫寒雾，再来看那玉壶一般澄澈洁净的天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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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龙荒原指匈奴所居的龙庭荒漠，后泛指北方荒远的边塞地区。
  • 雁门即雁门关，古代中国北方重要的边塞关口，位于今山西代县。
  • 短景指冬日白昼短促，也暗喻残年短景，隐寓亡国后国运凋零、来日无多的感伤。
  • 飞琼即许飞琼，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仙女，此处代指仙子。
  • 凝睇凝神注视、眺望。
  • 翠管指翠色的笛管，即玉笛，这里泛指管乐器。
  • 玉壶比喻高洁澄澈的境界，常用来形容冰雪的明净，也象征人品的清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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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雪词最大的特色是通篇不着一个"雪"字，却处处写尽雪的风神，托物言志的手法含蓄深婉，堪称宋代咏物词的精品。

开篇从雪的发源落笔，从北方边塞的阴寒写起，随即点出"西北高楼独倚"的抒情主人公，"怅短景无多，乱山如此"一语双关，既写冬日登楼所见的实景，也暗寓山河破碎、国运日衰的深沉感伤，将写景、抒情、寄慨融为一体。

接下来"欲唤飞琼起舞"几句想象瑰奇，把落雪写成银河倾落，又以"藏花护玉"写出雪将落未落的柔婉情态，将雪花写得灵动高洁，含蓄寄托了词人对这份洁净美好加以呵护的心情。下阕转写雪后清致，寒梅照水暗透春意，在清冷中藏着微光，结末"玉壶天地"的收尾，将全词的意境升华为澄澈高洁的精神境界，把词人作为遗民不肯同流合污、坚守清贞的心志完全展现出来。

全词语言清丽幽洁，意境清冷澄澈，情感含蓄深沉，将咏物、抒情、言志完美融合，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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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沂孙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身处宋末元初的易代之际，南宋灭亡后他隐居不仕，始终坚守遗民气节。

这是一首咏雪的咏物词，宋代末年的咏物词往往借物抒怀，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沦丧之痛融入景物描摹之中，这首《无闷》就是这类作品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