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妩

王沂孙 · 宋代

渐新痕悬柳，澹彩穿花，依约破初暝。
便有团圆意，深深拜，相逢谁在香径。
画眉未稳，料素娥、犹带离恨。
最堪爱、一曲银钩小，宝帘挂秋冷。
千古盈亏休问。
叹慢磨玉斧，难补金镜。
太液池犹在，凄凉处、何人重赋清景。
故山夜永。
试待他、窥户端正。
看云外山河，还老尽、桂花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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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初生，一弯银痕挂在柳梢，淡光穿过花丛，依稀划破初临的暮色。
纵然它渐渐会走向圆满，人们在花径深深拜月，可谁能与它在幽径相逢。
弯月如眉还未曾画匀，料想月中嫦娥，还带着离别的愁恨。
最动人的是那弯如银钩的新月，把清冷秋意挂在精致的帘幕旁。
千百年的月盈月缺不必再追问了。
可叹就算慢慢磨好玉斧，也难补好破碎的明月山河。
旧时宫苑的太液池还在，满目凄凉里，还有谁能再来吟咏清好景致？
故国的长夜漫漫无边。
我姑且等待那一天，它再把圆满的月影照进门户。
再看那云外的故国山河，桂花月影也终将渐渐老去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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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痕指初生的新月，新月只有淡淡弯痕，故称新痕。
澹彩淡淡的月光，澹通“淡”。
初暝刚刚降临的傍晚暮色。
素娥即月中嫦娥，此处代指月亮。
银钩比喻弯细的新月，如同银制的帘钩。
玉斧古代神话中修月的工具，相传月亮残缺可以用玉斧修补。
金镜比喻圆满的月亮，此处暗喻破碎的南宋山河。
太液池本为汉唐宫中的池苑，此处借指宋朝的宫苑，代指故国旧朝。
端正此处形容月亮圆满周正的形态。
桂花影代指月影，古代传说月中有桂树，故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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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词最突出的特点是物我合一，寄托遥深，将咏新月与抒亡国之思完美融合，笔法沉郁含蓄，余味无穷。

上阕从新月的形态入手，层层铺垫，由景入情。“渐新痕悬柳”开篇便勾勒出新月初生的清泠姿态，“犹带离恨”一语双关，将月的形态与人的愁思勾连，暗点家国之恨的基调，末了“宝帘挂秋冷”烘托出清冷孤寂的氛围，为下阕抒情蓄势。

下阕转入对兴亡的感慨，“千古盈亏休问”一句推开时空，将个人愁思升华为家国兴亡之叹。“叹慢磨玉斧，难补金镜”用修月的典故，将月的残缺对应山河的破碎，把遗民心中无力回天的悲痛写得入骨。“太液池犹在，何人重赋清景”直接点出对故国宫苑的怀念，旧池犹在，人事已非，凄凉之感扑面而来。

末尾“看云外山河，还老尽、桂花影”以景结情，把无尽的哀思寄于月影，不直言悲痛，而亡国之痛已经沉哀入骨，全词没有直白呼号，却把南宋遗民的愁思写得悠远深沉，是宋末咏物词的经典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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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宋遗民王沂孙所作，属于借咏物寄亡国哀思的作品。王沂孙是宋末著名词人，南宋覆亡后隐居不仕，常与其他遗民词人结社咏物，借吟咏自然事物寄托故国之思，这首《眉妩·新月》便是其代表作。

词人以新月为题，将对月亮的咏叹与对山河破碎的悲痛、对故国的怀念融为一体，含蓄深沉地写出了南宋遗民的共同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