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红叶

王沂孙 · 宋代

夜滴研朱，晨妆试酒，寒树偷分春艳。
赋冷吴江，一片试霜犹浅。
惊汉殿、绛点初凝，认隋苑、彩枝重翦。
问仙丹，炼熟何迟，少年色换已秋晚。
疏枝频撼暮雨，消得西风几度，舞衣吹断。
绿水荒沟，终是赋情人远。
空一似、零落桃花，又等闲、误他刘阮。
且留取，闲写幽情，石阑三四片。

译文

收起

夜露滴落如研开朱砂，恰似美人晨妆初试新酒，寒树悄悄分得春日艳色。
薄霜初降吴江水畔，一片红叶笼着浅淡霜华，清姿格外明丽。
惊叹如汉家宫殿里，红点刚刚凝成，又认作隋代苑囿中，彩枝被重新剪裁。
问那修炼的仙丹为何成熟得这样迟，少年容色早已改换，如今已是秋凉迟暮。
稀疏枝条频频被暮雨撼动，经得住多少次西风吹刮，红叶如舞衣被吹断飘落。
旧日的绿水荒沟依然，那个为红叶赋情的人早已远去。
它空自像零落的桃花，又白白耽误了入桃源寻幽的刘晨与阮肇。
姑且留取这红叶，闲闲写下深藏的幽情，就题在石栏边三四片红叶之上。

注释

收起

研朱研磨开朱砂，此处形容红叶颜色鲜红如朱砂。
翦同“剪”，剪裁。
吴江吴地江水，此处化用前人咏枫典故，泛指江南水乡生红枫之处。
刘阮指刘晨、阮肇，据《幽明录》记载，二人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女，留居半载返乡，发现子孙已历七世，此处借桃源典故暗喻故国旧梦难寻。
石阑石头栏杆。

赏析

展开

这是一首典型的托物寄怀咏物词，形神兼备，寄托深远，充分体现了王沂孙咏物词“幽咽沉郁”的特点。

词的上阕从红叶的色彩、风神入手，连用汉殿绛点、隋苑彩枝两个典故，将红叶的艳色与历史兴衰勾连，末句“少年色换已秋晚”一语双关，既写红叶时至秋晚色衰，也暗抒词人年华逝去、故国倾覆的迟暮之悲。

下阕宕开笔锋，写红叶被西风吹落，借“绿水荒沟，终是赋情人远”抒发物是人非的沧桑之感，“刘阮”之典暗将故国比作可望不可即的桃源旧境，道尽遗民心中故国难回的绝望。结句看似闲淡，实则将无处言说的亡国之痛，收束在三四片红叶之上，吞吐呜咽，余味无穷，正是南宋遗民词最动人的特质。

创作背景

展开

王沂孙是南宋末年著名遗民词人，南宋灭亡后隐居不仕，终身以遗民自居，多借咏物词寄托故国沦丧之思与身世飘零之感。

这首《绮罗香·红叶》是王沂孙咏物词的代表作，创作于南宋覆亡之后，词人借咏深秋红叶，寄寓了对故国的怀念与时事沧桑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