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宫春·水仙花

明玉擎金,纤罗飘带,为君起舞回雪。
柔影参差,幽芳零乱,翠围腰瘦一捻。
岁华相误,记前度、湘皋怨别。
哀弦重听,都是凄凉,未须弹彻。
国香到此谁怜,烟冷沙昏,顿成愁绝。
花恼难禁,酒销欲尽,门外冰澌初结。
试招仙魄,怕今夜、瑶簪冻折。
携盘独出,空想咸阳,故宫落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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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白玉般的花瓣托着金黄的花芯,水仙好似身着轻罗衣衫、飘曳长带,为你翩然起舞,身姿像飞雪般回旋轻盈。
柔美的花影高低错落,清逸的幽香四散飘溢,翠绿的叶片簇拥着纤细的花茎,仿佛细得可以用一把轻轻捏住。
美好的年华在蹉跎中被耽误,还记得当初在湘水岸边满含幽怨的别离场景。
如今重新弹奏起哀伤的弦曲,满耳都是凄怆悲凉的意绪,根本用不着把曲子弹完就已让人断肠。
这般倾国名花落到如今的境地,又有谁来怜惜?寒烟笼罩尘沙昏黄,一下子便让人愁肠欲断。
愁绪萦绕花前难以自抑,杯中的残酒快要饮尽,门外的水面刚刚开始结冰。
想要招回水仙的仙灵魂魄,却又怕今夜天寒,她头上的玉簪会被冻断。
如同承露铜盘被移出汉宫的仙人,独自漂泊在异乡,只能空自怀想旧日咸阳的盛景,故都之上只剩一轮欲坠的残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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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雪出自曹植《洛神赋》「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形容舞姿轻盈回旋的样子。
  • 一捻可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的细小程度,形容花茎纤细。
  • 湘皋湘水岸边,传说湘妃溺于湘水,后世常以湘妃典故关联水仙的神女身份。
  • 弹彻把整首曲子弹奏完。彻,指乐曲的终章。
  • 冰澌刚刚解冻或者刚开始结冰的流动薄冰。
  • 携盘用汉武帝建承露盘的典故,魏明帝时将长安汉宫的铜人承露盘拆下运往洛阳,传说铜人拆下时潸然落泪,此处以铜人比喻亡国后漂泊的遗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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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王沂孙咏物词的典型代表,全篇没有一处直接点出「水仙」二字,却句句都贴合水仙的形态、神韵与相关典故,将花的意象、神女的意象与亡国遗民的自我形象完全叠合。

上片全用拟人手法,把水仙写成翩然起舞的湘水神女,从外形描摹到身世怅惘,清冷幽怨的氛围层层铺染,到「未须弹彻」四字已经将悲凉的情绪推到半途,留足了余味。

下片由花及人,由物及史,「烟冷沙昏」「冰澌初结」既是冬日的实景,更是宋元易代之后整个社会环境的象征,末尾用铜人辞汉的典故,将个人的身世之悲拓展为整个故国覆灭的时代之痛,用笔幽邃,寄意极深,完全体现了碧山词「言近旨远,辞婉意苦」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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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宋亡之后王沂孙作为南宋遗民的代表作品,属于元初遗民词人群体唱和集《乐府补题》中的篇目。

当时周密、王沂孙、张炎等十余位南宋遗民词人共聚于越地,以咏物为掩护,借吟咏水仙、龙涎香等题材,曲折寄托亡国之后的身世之悲与故国之思,通篇不着直语,而沉哀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