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长

王沂孙 · 宋代

疏帘蝶粉，幽径燕泥，花间小雨初足。
又是禁城寒食，轻舟泛晴渌。
寻芳地，来去熟。
尚彷佛、大堤南北。
望杨柳、一片阴阴，摇曳新绿。
重访艳歌人，听取春声，犹是杜郎曲。
荡漾去年春色，深深杏花屋。
东风曾共宿。
记小刻、近窗新竹。
旧游远，沉醉归来，满院银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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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帘沾着蝴蝶飘落的粉絮，幽径留有燕子衔来的春泥，花丛间刚停了一场小雨。
又到了都城的寒食佳节，我乘轻舟泛舟在清澈的绿波上。
往日寻春的地方，来来去去早已熟悉。
依稀还记得，当年游踪遍布大堤南北。
远望岸边杨柳，一片浓郁阴凉，春风里摇曳着片片新绿。
我重新寻访当年唱艳歌的故人，听她唱起春日曲调，还是当年熟悉的旧曲。
这里依旧荡漾着往昔的春色，深深的屋舍还掩映在杏花丛里。
记得当年春风里，我们曾一同在此留宿。
还记得当年我们在靠近窗户的新竹上，题刻下字迹。
旧日的游踪已经遥远，我沉醉后归来，只看见满院点亮着明亮的银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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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城原指宫城，此处代指南宋都城临安。
寒食传统节日，在清明前一二日，古时有禁火寒食、春游踏青的习俗。
晴渌春日里清澈碧绿的江水。
彷佛同“仿佛”，依稀、好像的意思。
杜郎本指唐代诗人杜牧，杜牧多冶游题咏之作，此处借指旧日才子游赏的风流旧曲。
小刻指在竹木上题刻字迹，留作纪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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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重游旧踪为线索，将今春之景与旧日之忆自然融合，含蓄寄寓了南宋遗民的亡国之思，是王沂孙含蓄词风的典型代表。

上阕开篇从眼前春景写起，蝶粉、燕泥、小雨，三景组合，清淡勾勒出寒食雨后清幽静谧的春日氛围，笔致细腻。“又是”二字一语双关，点出时序轮回，也暗引出物是人非的怅惘，随后写旧路熟悉，大堤依旧，杨柳重发新绿，看似寻常春景，处处都暗含对往昔的追念，今昔对比不露痕迹。

下阕转入忆旧怀人，重听歌女旧曲，杏花屋舍依旧，东风留宿、刻竹留痕，都是旧日游赏的温馨细节，越写得温馨，越衬出今日的孤寂。结尾以“旧游远”收束沧桑之感，沉醉归来只见满院银烛，以寂静的景语作结，把无限怅惘、故国之思都融入无声的夜景，不直接写亡国伤痛，只在旧梦追怀中透出悲凉，含蓄深沉，余味无穷，完美体现了王沂孙词“清峭幽洁”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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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沂孙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宋亡后作为遗民不仕元朝。

这首词是作者宋亡之后重游故都临安（今杭州），在寒食节追忆旧日春游的赏心乐事，感怀物是人非而作，寄寓了深沉的亡国沧桑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