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子

扫芳林。
几番风雨，匆匆老尽春禽。
渐薄润侵衣不断，嫩凉随扇初生。
晚窗自吟。
沉沉。
幽径芳寻。
晻霭苔香帘净，萧疏竹影庭深。
谩淡却蛾眉，晨妆慵扫，宝钗虫散，绣屏鸾破，当时暗水和云泛酒，空山留月听琴。
料如今。
门前数重翠阴。

译文

收起

风雨涤荡过暮春的芳林。
几番摧花风雨过后，匆匆之间春时将尽，连啼春的禽鸟都已踪迹稀疏。
空气中淡淡的湿润之气不断侵人衣袂，轻浅的凉意随着团扇摇起刚刚漫生。
我独自在傍晚的窗下吟咏闲行。
心绪沉邈悠远。
沿着僻静的小路寻觅旧日的芳踪。
暮色朦胧中苔香漫溢，窗帘洁净，竹影疏疏落落，庭院显得格外幽深。
如今我无心梳妆，蛾眉淡褪，晨起也懒于描画，宝钗上的饰虫已经脱落，绣屏上的鸾鸟纹样也已残损，还记得当年我们伴着云水泛舟饮酒，在空山中留连月色听琴的旧时光。
料想如今。
故人的门前想必已经积起了好几层浓密的绿阴。

注释

收起

晻霭形容暮色朦胧、光线昏暗的样子。
谩通“漫”，此处为空自、徒然的意思。
蛾眉古代女子细长弯曲的眉毛，代指女子姣好的容颜。
宝钗虫散女子头上佩戴的宝钗所镶嵌的虫形饰件已经散落，暗喻离别岁月已久。
绣屏鸾破绣屏上绣的成双鸾鸟图案已经破损，古人常以鸾鸟相守喻情侣或挚友相伴，此处暗喻故人离散。

赏析

展开

这首词章法绵密，上片从暮春实景入笔，以风雨扫林、春禽老去、薄润侵衣、嫩凉生扇几个细节，层层铺染出春尽之后清冷孤寂的氛围，自然引出晚窗独吟的落寞情态，没有刻意雕琢却氛围感十足。

下片以“沉沉”二字承上启下，由眼前实景转入忆旧与怀人，先写寻芳所见的幽寂庭院，再连用四个意象铺陈今时的寥落：无心梳妆、宝钗饰散、绣屏鸾破，将人事飘零的怅惘藏在闺中细节之后，随后笔锋一转带出当年云水泛舟、空山听琴的快意旧游，今昔对比的落差不用直白言说便已动人心魄。

全词典型体现了王沂孙碧山词“托意幽远、沉哀入骨”的特色，没有直接提及易代的乱世背景，却将个人的离别之思、身世之叹与时代的寥落之感暗合在一起，语淡情深，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八六子》是王沂孙在宋元易代之际创作的伤春感怀词，收录于其词集《碧山乐府》中。

王沂孙作为南宋遗民，在宋亡之后长期辗转漂泊于江南一带，隐居不仕，多以低徊掩抑的词笔寄托身世飘零之感与故国旧思，这首词便是他暮春闲居时追念旧游、抒发寥落情怀的代表作品。